賽後歸程的落日與擦肩
省教育學院外的梧桐葉被秋陽曬得金黃，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來往學生的肩頭。
締秋哲走出考場的時候，夕陽正懸在遠處的教學樓頂，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他攥著皺巴巴的準考證，指尖還殘留著握筆時的酸脹感，腦子裡卻亂糟糟的，連最後一道力學大題的解題步驟，都記得斷斷續續。
這場省級物理初賽，從始至終好像隻有帶隊老師一個人在緊張。
出發前，老師反覆叮囑他仔細審題、注意時間分配，甚至特意給他塞了兩支備用筆，恨不能把所有注意事項都刻進他腦子裡。可班裡的同學呢，大多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有人隨口說了句“加油”，轉頭就紮進了課間的打鬨裡；還有人湊過來調侃，說他這一去，教室裡總算少了個“卷王”。至於譚淩弒……
締秋哲的腳步頓了頓，耳根泛起一點不易察覺的熱意。
那個傢夥，從早讀課開始就躲著他的目光，直到他背著書包走出教室，也沒說上一句話，隻在他轉身的瞬間，捕捉到對方落在自己背影上的、那道覆雜又躲閃的視線。
考場裡的氛圍其實算不上緊張。監考老師坐在講臺後翻看報紙，後排的考生甚至偷偷傳起了紙條。締秋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落在試卷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晃得有些刺眼。他捏著筆，筆尖懸在答題卡上，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那天窄巷雜物屋裡的畫麵——逼仄的空間，嗆人的灰塵味，譚淩弒急促的心跳，還有兩人之間那點無處遁形的尷尬。
注意力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怎麼也拉不回來。
最後半小時，他才猛地回過神，對著最後一道分值極高的力學題慌了神，筆尖劃過草稿紙，留下一片淩亂的演算痕跡，直到收卷鈴聲響起，也沒能寫出完整的解題步驟。
走出考場的瞬間，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連帶著腳步都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梧桐樹下，從書包裡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半，正是學校放學的點。
譚淩弒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飛快地了下去。他垂下眼睫，看著地麵上自己被拉長的影子，心裡空落落的，像是了點什麼。
締秋哲輕輕吸了口氣，把準考證塞進書包夾層，轉往公站臺的方向走。
城市的晚高峰已經來臨，馬路上車水馬龍，鳴笛聲此起彼伏。他等了約莫十分鐘，才上一輛搖搖晃晃的公車。車廂裡滿了放學的學生和下班的上班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零食香氣和汗水味。
締秋哲找了個靠窗的位置站定，胳膊肘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考場裡的慌，解題時的焦灼，還有卷那一刻的頹然，此刻都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想起帶隊老師殷切的眼神，想起同學們漫不經心的調侃，也想起譚淩弒那個躲閃的眼神。
公車晃晃悠悠地駛過兩條街，停在了離學校不遠的站臺。締秋哲隨著人流下車，剛走到人行道上，就聽見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那個他悉得不能再悉的聲音。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不控製地跳了一拍。
後的人跑得氣籲籲，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淩，楓紅的校服外套隨意地搭在胳膊上，臉頰泛著薄紅。
是譚淩弒。
夕的落在譚淩弒的臉上，勾勒出他略顯急促的眉眼。他看著締秋哲，了，像是醞釀了一路的話，可最終，隻憋出了一句乾的問候。
“你……考完了？”
締秋哲轉過，看著他，手指下意識地攥了書包帶。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響，震得耳發。腦海裡瞬間閃過窄巷雜屋裡的窘迫，閃過教室裡的咫尺疏離，閃過考場上那些紛的、不控製的念頭。
千言萬語堵在嚨口，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
【嗯。】
兩個字的心聲輕得像風，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譚淩弒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加緊張了，他抬手撓了撓頭，目光落在地麵上的梧桐葉上，不敢看締秋哲的眼睛。
“我……我剛從學校出來，”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班主任說你今天競賽，我想著你大概這個點回來，就過來等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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