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後排的流言
早自習的讀書聲剛起了個頭，就被窗外的蟬鳴攪得七零八落。
締秋哲剛把最後一口包子嚥下去，油紙還沒來得及揉成團，就聽見前排兩個女生壓低了聲音嘀咕。聲音不大，卻偏偏能精準地飄進他耳朵裡——畢竟整個教室，沒幾個人敢在早自習的時候竊竊私語，更沒幾個人敢聊那兩個被全班預設成“異類”的同桌。
“你說譚淩弒和締秋哲是不是有點怪啊？”女生的筆尖在課本上劃著圈，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一個是敢跟教導主任拍桌子，上週還把隔壁班那幾個找事的堵在巷子口的瘋子，一個是明明保送了還天天陰著臉，連話都不肯說的啞巴……怎麼就能湊到一塊兒去的？”
另一個女生往教室後排瞥了一眼，飛快地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誰聽見：“誰知道呢，我昨天放學還看見他倆一起走銀杏道，那瘋子還給啞巴買包子呢，你說奇不奇怪？譚淩弒以前可是連自己早飯都懶得買的人，居然會給別人排隊？”
“可不是嘛，以前那瘋子見誰都橫，現在都能和啞巴聊起話來，”先開口的女生撇撇嘴，筆尖戳了戳書頁上的題目，語氣裡帶著點後怕，“也就對著締秋哲的時候，沒那麼凶神惡煞的，上次我不小心把水灑到締秋哲桌上，他還瞪我呢，那眼神，嚇得我魂都沒了。”
締秋哲捏著油紙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
他不是聽不見這些話，隻是懶得去理會。從轉學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別人眼裡是什麼樣子——一個沉默寡言、性格孤僻的啞巴，就算拿著保送名額，也依舊是融不進集體的異類。而譚淩弒，更是被貼上了“瘋子”“刺頭”的標籤，打架、頂撞老師、逃課，樣樣不落，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
這樣的兩個人湊在一起，在旁人眼裡，自然是奇怪的。
窗外的晨光正好，斜斜地照在桌角的實驗筆記上，那片銀杏葉書籤被曬得透亮，上麵歪歪扭扭的小熊簡筆畫的影子投在紙上，晃得人眼睛發澀。締秋哲抬眼，餘光剛好掃到身旁的譚淩弒——對方正趴在桌上，腦袋埋在臂彎裡，校服領口歪得更厲害了，露出的後頸曬得有點發紅，看起來像是睡得正香。
可締秋哲知道，譚淩弒沒睡。
因為對方攥著筆的手，正悄悄地收緊，指節泛著白，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締秋哲垂下眼，把油紙揉成一團，塞進桌肚的垃圾袋裡，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誰。他能感覺到，身旁的人周身的氣壓，正在一點點變低。
就在這時，前排生又嘀咕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小，卻依舊清晰：“你說締秋哲是不是真的不會說話啊？我聽隔壁班說，他是轉學來的，之前好像……好像是出了什麼事才變這樣的。”
後半句話沒說完，就被一聲清脆的響指打斷了。
譚淩弒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發出“嗒”的一聲輕響。他沒看前排的生，隻是懶洋洋地轉著筆，筆尖在晨裡劃過一道細碎的銀，角勾著點氣的笑，聲音不大，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冷意：“早自習不讀書，聊別人的閒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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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兩個生子一僵，立刻噤聲了，肩膀了，慌忙低下頭去翻課本，讀書聲陡然拔高了幾分，卻帶著明顯的慌，連書頁都翻錯了頁。
教室裡又恢覆了安靜，隻有朗朗的讀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那些細碎的議論，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消失得無影無蹤。
締秋哲側過頭，看著旁的譚淩弒。對方依舊轉著筆，眉眼間的氣沒散，卻微微蹙著眉，像是有點煩躁。落在他的睫上，投下一小片影，看起來竟有幾分委屈。
締秋哲出手，用手指在桌肚裡的草稿紙上寫了三個字：【沒必要。】
指尖不經意間劃過譚淩弒的手背，微涼的溫度，像是帶著安的意味。
譚淩弒的手抖了一下，筆差點掉在桌上。他轉過頭，對上締秋哲的目，氣的笑又回來了，甚至還故意眨了眨眼，出兩顆淺淺的虎牙，語氣輕快得像是剛才的煩躁從未存在過：“沒事，一幫小丫頭片子，碎得很，不理們就完了。”
說著，他又低下頭，從書包裡出一顆牛糖，作練地剝了糖紙，塞到締秋哲手裡，聲音得極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吃顆糖，甜的，別聽那些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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