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撕破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名為“冷靜”的偽裝，將血淋淋的現實和這半年來積壓的所有痛苦，都攤開在了這間充滿消毒水氣味的診室裡。
宋居安被他吼得怔在原地，看著他那雙赤紅的眼睛，看著那從他指縫間不斷滴落的、如同淚痕般的藍色墨水，心臟像是被瞬間洞穿，疼得他幾乎蜷縮起來。
陸子昕胸膛劇烈起伏著，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他，彷彿要用目光將他釘在原地，再也不讓他離開半步。
診室內，隻剩下兩人粗重而混亂的呼吸聲，以及那不斷蔓延開的、刺目的藍。
墨水如同擁有生命的幽藍藤蔓，在潔白的病歷紙上迅速暈染開，也沾染了陸子昕顫抖的指尖。那抹刺目的藍，像一道裂痕，徹底撕碎了所有偽裝的平靜。
陸子昕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句“活命”如同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也抽走了他強行維持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著宋居安，眼眶紅得嚇人，那裡麵不再是醫生看病人的冷靜審視，而是赤裸裸的、帶著血絲的痛楚與恐懼。
這半年來的尋找、絕、自我折磨，以及剛剛得知他竟在獨自承病痛、甚至還在關心是否影響彈琴時所帶來的巨大衝擊，讓他的緒徹底決堤。
宋居安被他眼中那近乎破碎的瘋狂震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看著陸子昕被墨水弄臟的手，看著那支被生生摁斷的鋼筆，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活命……”陸子昕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啞得如同砂紙，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絕，“你知不知道我這半年是怎麼過來的？嗯？宋居安，你告訴我！”
他猛地站起，作大得讓椅子向後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繞過診桌，一步步近宋居安。
高大的影帶著強烈的迫，影將坐在椅子上的宋居安完全籠罩。
“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問遍了所有認識你的人！我甚至……我甚至去查了所有離京航班、火車、汽車的記錄！”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抑不住的抖，“我像個瘋子一樣！我以為你出了意外，我以為你……”那個“死”字卡在嚨裡，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化作一聲痛苦至極的哽咽。
“可你呢？”他停在宋居安麵前，彎下腰，雙手撐在宋居安座椅的扶手上，將他困在自己與椅子之間。
兩人距離近得鼻尖幾乎相，陸子昕溫熱的、帶著急促息的氣息拂在宋居安臉上。
“可你呢，一句話不說就跑了，我們說過的，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放棄，宋居安，可你做了什麼，把我一個人丟在那”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和心痛。
宋居安被迫仰頭看著他，陸子昕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質問，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淩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他想解釋，想告訴他離開是因為不想拖累他，想告訴他這半年的平靜隻是假象，每一個夜晚他都在思念和病痛中輾轉反側……
可是，看著眼前這個因為他的“消失”而被折磨得幾乎變了一個人的陸子昕，所有解釋的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說話！”陸子昕低吼著，語氣強勢，卻又帶著一不易察覺的乞求，“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要離開我？！是因為蔣其明？還是因為……你覺得我會嫌棄你病了？會為我的拖累？！”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準地中了宋居安心最深、也是最不堪一擊的肋。
宋居安的瞳孔猛地一，一直強裝的鎮定終於徹底瓦解，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落。
看到他流淚，陸子昕滿腔的憤怒和質問像是被針紮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慌。那冰冷的、支撐著他發泄緒的殼碎裂了，出了裡麵而脆弱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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