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紀宴辭和靳澤軒站在他身後，沉默地陪伴著。他們看著陸子昕那專注到近乎虔誠的側影，看著他蒼白臉上那不容錯辨的深情與決絕，心中都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原來一個人，真的可以愛另一個人到這種程度。願意剖開自己的骨血，隻為換取對方一線生機。
當那袋骨髓乾細胞全部輸入完畢，安德森博士在裡麵對他們做了一個“完成”的手勢時，陸子昕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脫力般靠在了輪椅背上。
他緩緩抬起手，隔著冰冷的玻璃，極輕、極輕地虛撫著宋居安的臉頰輪廓。
陽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照射進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他低聲地、如同最鄭重的誓言般呢喃，聲音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現在，你的身體裡流著我的血了。”
“安安，活下去。”
宋居安是在一種奇異的感覺中逐漸恢覆意識的。
彷彿在黑暗的深海中漂泊了太久，終於得以浮出水麵。
第一個感知到的不是光，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瀰漫開來的、陌生的…生機感。
像是有溫暖的新泉注入乾涸龜裂的土地，緩慢而堅定地滋養著每一寸瀕死的細胞。隨之而來的是沈重的疲憊，身體像是被拆開重組過，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裡是潔白的天花板和柔和的燈光。消毒水的味道鑽入鼻腔，提醒著他身在何處。
記憶也如同破碎的水，一點點回溯。
像是被徹底拆解後又重新組裝，每一寸骨骼都著痠，卻又奇異地到一種新生的活力在脈深緩緩流淌。他睜開眼，適應了片刻病房裡和的線，下意識地便向床邊去——
那裡空無一人。
不是預想中那個總會守在他邊的影。心頭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失重般墜落。取而代之的，是坐在不遠沙發上低聲談的紀宴辭和靳澤軒。
“醒了？”靳澤軒最先注意到他，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走了過來，金眼鏡後的目一如既往的溫和冷靜，“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紀宴辭看見也站起，倒了杯溫水遞過來，語氣帶著他特有的、略顯糲的關切：“小子，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有人就要把醫院給拆了。”
宋居安藉著紀宴辭的幫助，微微撐起子，就著靳澤軒的手喝了兩口水，乾的嚨得到滋潤，他才輕聲問道：“……子昕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久未說話的沙啞，和一不易察覺的不安。陸子昕從不曾在他醒來時缺席。
紀宴辭和靳澤軒換了一個極快、幾乎無法捕捉的眼神。那瞬間的凝滯讓宋居安心裡的不安迅速擴大。
“怎麼了嗎？”
“沒事”
“他有點事，理完就過來。”紀宴辭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破綻。
靳澤軒也附和道：“對，公司那邊有點急事，他去去就回。讓我們先照看你。”
公司急事？宋居安垂下眼簾，濃的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影。在他剛剛經歷完骨髓移植、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醒來的時候，有什麼公司急事能比這更重要？這不像陸子昕。絕不。
他不聲地躺回去，輕聲說：“我想再睡一會兒。”
紀宴辭和靳澤軒不疑有他，替他掖好被角，輕聲走到外間的小客廳，繼續低聲談，似乎怕打擾他休息。
病房裡恢覆了安靜。宋居安閉著眼睛，聽覺卻變得異常敏銳。他聽到外間紀宴辭的手機震了一下，隨後是他低了的聲音：“……嗯，我馬上過去看看。”
然後是起的靜，和靳澤軒的詢問：“怎麼了？”
“沒什麼，我去隔壁拿點東西。”紀宴辭的聲音依舊平穩。
隔壁？宋居安的心猛地一跳。他所在的已經是醫院頂樓最好的特護病房，隔壁……難道不是空的嗎？
一種強烈的直覺驅使著他。他悄悄睜開眼，確認外間的兩人暫時沒注意裡麵，便忍著的痠和無力，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推著吊瓶車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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