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聽說，與林焱的婚約果然毀了。
林家另娶了王家。
再後來……聽說了林焱的外室，住在城西小院。
我騎馬經過那條巷子幾次，遠遠看著那扇閉的木門，從未下馬。
我不能。
我是親王，是罪臣之、他人外室。
一步踏錯，便是害。
扇子我一直留著，放在書房暗格裡。
偶爾夜深人靜，會拿出來看。
扇麵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可我閉上眼，仍能一字不差地背出那三首詩。
我想，有些人，有些事，大約註定隻能停在驚鴻一瞥的剎那。
日子流水般過。
我娶了王妃，是母後挑的，性情溫婉，持家有方。
我們相敬如賓，生了珩兒和茵兒。
王妃體弱，在茵兒六歲那年病逝了。
我沒再續絃，一是沒遇上合心意的，二來……心裡那個角落，始終是滿的，容不下別人。
再見到她，是許多年後，在城外的莊子上。
那時我已知道她是林府的“大夫人”，後來她辦了女子學堂，她兒子也連中六元。
可我沒想到，會以那樣的方式重逢。
茵兒貪玩，跑去隔壁莊子，回來興奮地說認識了個“姝兒姐姐”，又溫柔又好看。
我問是哪家，她說：“林家，就是那個出了狀元郎的林家。”
我心裡一動。
幾日後，我帶茵兒去莊上小住。
在田間，遠遠看見一位夫人蹲在地上檢視莊稼，身邊圍著幾個農人。
穿著素，髮髻簡單，正輕聲說著什麼。
風吹起的袖，出半截手腕。很好，照在側臉上。
我停下腳步。
十八年了。
褪去了的青，眉眼間多了風霜痕跡，可那沉靜的氣度，那專注的神——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
我沒上前，隻靜靜看著。
理完農事，起時似乎有些暈眩，旁邊的姑娘——該是兒——連忙扶住。
擺擺手，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堅韌。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些年我記憶裡的那個屏風後的，終於和眼前這個從容堅韌的婦人，重合了。
後來珩兒摔傷腳，被兒所救。
我去道謝，又見了。
已不記得我——或者說，從未知道過我。
我沒提姑蘇，沒提詩社，沒提那把扇子。
有些事，錯過了時機，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再後來，珩兒執意要娶兒。
我起初有些顧慮——倒不是門第，林家如今雖清貴，到底基尚淺；
我是擔心……。
可看著珩兒那副非卿不娶的架勢，看著靜姝那孩子的確出，我還是點了頭。
下聘那日，提出三個條件，最後一個是要留兒兩年。
我答應了。
不是敷衍，是真的敬佩——為兒計之深遠，勝過無數高門主母。
兩年間，我藉著看珩兒和靜姝的婚事商討的名義，去林府多了幾次。
有時能見，聊幾句學堂或藥堂的事。
說話總在點子上，不浮誇，不抱怨，有種腳踏實地的清醒。
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些偶遇。
期待聽說那些子學堂裡的趣事，說藥堂又治好了哪些疑難雜症，說田裡的莊稼，說市井的見聞。
眼裡的世界，寬廣而鮮活。
不像尋常後宅那些人，眼裡隻有裳首飾、爭寵鬥氣。
可我始終沒敢往前多走一步。
是親家母，是靜姝的母親，是……林焱曾經的妻子。
哪怕他們已和離，哪怕已獨立門戶，那層關係仍橫在那裡。
直到搬回蘇宅，直到蘇家翻案，直到塵埃落定。
我終於覺得，或許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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