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仟緩緩將視線移到她身上，上下打量。
葉惜人被廖氏護著後退，衣袖下的手指輕顫，但咬著唇梗著脖子，回視這位皇城使，不肯低頭。
“葉沛倒是有本事，不僅把兒子教出個考場舞弊，還把女兒也教的這麼膽大。”陸仟倏地冷笑，滿臉譏諷，“考場舞弊本就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證據確鑿，陛下震怒，哪裡還需要大理寺插手？”
他一步步走向葉惜人，手上的刀帶著寒光，緋色公服帶來極致的壓迫，一雙眼眸盯著人時，就像是被毒蛇盯上。
兩人步步後退，直到抵著桌子，退無可退。
“如今北燕使節剛剛入京，你們葉家就鬨出這樣的醜聞，葉沛又如何？早已被我拿下，此刻還不是在詔獄等死。”他的聲音越來越近。
戶部尚書看似從二品，實則上有平章事兼樞密使蔣遊統管六部，下有戶部右槽於之擇侍郎得蔣相看重，葉沛又算得上什麼。
而陸仟執掌皇城司，拱衛京都，亂世當中，哪裡會怕與他沒什麼關係的戶部尚書？
葉惜人心一沉。
前兩次被砍頭時，雖知道旨意是“滿門抄斬”，但畢竟在菜市口沒見到葉沛與葉長明，還能抱有一線希望，如今看來……
他們二人也沒活下去。
廖氏勉強找回一絲理智，急切解釋：“大人，長明我瞭解，他的文采出眾，在北都時就小有名氣，怎麼可能考場舞弊？會不會是誤會，求大人——”
陸仟握著刀，將葉惜人與廖氏往後一推，冷笑：“證據確鑿，有什麼冤情去和閻王說吧！”
說完，陸仟抬腳便走。
兩人被推倒在地，葉惜人忙站起來，又去攙扶廖氏。
“大人——”廖氏還在喊。
然而陸仟已經招招手，讓人將們捆了帶走，甚至連後麵長壽堂的祖母也沒放過，讓人去拿。
幾個人高馬大的邏卒上前，手上拿著糙的麻繩以及一團用來堵的布，廖氏護著兒，被人魯地拉開。
葉惜人咬咬牙拔下金釵，往拿著麻繩的邏卒手上塞去，扯出一個笑：“大人們拿去買酒喝，千萬手下留，我祖母年事已高，又是三朝誥命夫人，求大人照顧些。”
邏卒看了一眼，又看看那份量不輕的金釵。
幾人對視，綁著葉惜人與廖氏的繩子就變得鬆鬆垮垮，那團用來堵住的麻布消失不見，去拿葉家老夫人的邏卒也沒帶麻繩。
“大人，怎麼會這麼突然？”葉惜人低聲問押著自己的人。
那邏卒眉頭一皺。
葉惜人褪下一個金鐲子，悄悄塞給他。
“誰知道啊？今兒上午就說有人科舉舞弊，從貢院裡麵拖了一個舉子出來，宮裡麵靜不小，陸大人讓盯住你們家，拿了聖旨就帶我們來抓人，折騰一天。”邏卒袖一震，迅速收走金鐲子。
“那——”
“乾什麼？！”前麵，一個小頭目轉嗬斥，滿臉凶相，手上的鞭子朝著他們狠狠過來，毫不留。
這些要死的宦家眷在他們眼裡，沒有任何份量。
葉惜人一，忙又褪下暖玉鐲子，綁著的手艱難捧起來，很是識趣，“大人，我就問問，想做個明白鬼。”
小頭目微頓，就很難不心。
於是，鞭子頓在半空，慢慢收回去，小頭目悄無聲息拿走鐲子，低聲音：
“你們活不了，別掙紮了，北燕使團京，朝中上下忙著應對他們，你兄長卻鬨出考場舞弊的醜聞，證據確鑿，正好被那北燕使團聽到，好一陣嘲諷大梁，陛下和相公們震怒，當即就擬了滿門抄斬的旨……”
葉惜人心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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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救了。
把金釵與鐲子一樣樣取下來，既然如此……那就遭點罪吧。
——也是被砍得門路了。
皇城司，詔獄。
一個人影坐在滿地茅草之上，上鐵鏈綁住手腳，渾是傷，跡沾溼了布，淩的頭髮遮住大半張臉，這裡麵連個窗戶都沒有，一片死寂。
但黑影仍然端坐其中，脊背直，姿一不，隻眼睛微微轉，視線看向地牢口方向。
影出現，牢卒走進來將飯盒放在黑影麵前，飯菜一份份取出來，又倒上一碗水。
黑影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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