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北疆城春暖花開之際,遠在西疆域的青山鎮,卻還浸在料峭餘寒裡。
白日裡市井喧鬨,人聲鼎沸,待到暮色沉落,萬家燈火次第熄滅,整座鎮子便墜入了沉沉夜色之中。
已是深夜子時,萬籟俱寂,蟲鳴不響,犬吠不聞,天地間隻剩下一片死寂的靜。
唯有王家大院,比這深夜更冷、更清。
身為一家之主的王員外,依舊未歸。
府中上上下下早已習以為常——這位老爺,十夜有九夜不在府中,多半又在鎮上哪家青樓楚館裡,醉倒在溫柔鄉中,把妻兒家事統統拋在了腦後。
晚香玉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床榻邊,一身素色寢衣,襯得麵色愈發白皙嬌嫩。
她抬眼望著窗外那輪孤月,清輝冷寂,灑在窗欞上,也灑在她眼底。
心中沒有半分擔憂,反倒一片冰涼,涼得如同院中的寒石。
她緩緩躺下身,視線落在床頂繁複的雕花上,那些纏枝蓮紋在昏暗裡影影綽綽,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了一年前。
那一日,她與司徒俊陰差陽錯,幾番糾纏,幾番拉扯,終究成就了一段不該有的情緣。
起初,她心中還殘存著幾分對王員外的愧疚,自覺身為王家大夫人,行止有虧,守婦道不嚴。
可一想到王員外日日流連青樓,甚至明目張膽將歌姬帶回府中,終日沉湎酒色、不理家事,偌大的王家,上上下下全靠她一人撐持,那點微薄的愧疚,便如冰雪遇驕陽,一點點消融殆儘,不留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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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之時,腦海裡反而一次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司徒俊的身影。
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鬆,眉眼間是沉穩,是鋒芒,是王員外這輩子哪怕修上百年,也不會有的氣度與擔當。
若不是顧忌王家顏麵,顧忌這十幾年有名無實的虛名,顧忌世俗流言,她早已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牢籠,遠走天涯。
心中越想越委屈,鼻尖微微發酸,眼眶悄然泛紅。
她輕輕抬手,探入衣襟深處,取出一枚溫潤的龍鳳玉佩。
玉佩觸手微涼,玉質細膩瑩潤,上麵雕刻的龍鳳紋路古樸靈動。
明明是寒玉,握在掌心,卻奇異地給了她一絲安穩,仿佛有一道沉默的身影,靜靜守在她身旁,替她擋去幾分寒寂。
晚香玉躺在床上,緩緩閉上眼,腦海裡翻湧不休——
她想起司徒俊中毒之時,明明自身劇痛難忍,卻仍強撐著護在她身前,不肯讓她受半分驚嚇。
想起雙修之際,他身上那股灼熱而磅礴的靈力,如烈火般席卷而來,強大得讓人心悸,又讓人無比安心。
想到此處,她臉頰驟然發燙,耳根紅透,羞意直衝頭頂,慌忙拉過錦被,將整張臉都蒙了進去。
被子裡氣息悶濁,心跳卻如擂鼓,咚咚作響,久久無法平息。
她猛地掀開被子,大口喘著氣,抬手用力甩了甩頭,想要將這些羞人的念頭強行驅散。
可越是強迫自己忘記,那道玄衣身影,便越是清晰,早已在她心底紮了根,生了芽,枝繁葉茂,揮之不去。
……
幾日後,天光正好,暖陽融融,灑在庭院之中。
晚香玉一身素衣,立在花架之下,手執銀剪,靜靜修剪花枝。
剪刀輕落,枝葉紛飛,她動作輕柔舒緩,眉眼間帶著幾分難得的寧靜,仿佛連日來的煩憂,都被這滿園春色暫時撫平。
“大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管家驚慌失措的聲音,驟然劃破庭院的安寧,尖利而急促,帶著瀕死般的慌亂。
晚香玉心頭猛地一沉,指尖一顫,銀剪“哢嚓”一聲,硬生生剪斷了一根不該修剪的花枝。
她來不及多想,匆匆放下剪刀,快步往前廳走去。
裙擺掃過青石地麵,帶起一陣急風,素衣翻飛,神色凝重。
剛踏入前廳,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氣撲麵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隻見王員外被兩個家丁狼狽地抬到椅子上靠著,渾身是傷,衣衫破碎不堪,多處滲血,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斷續,眼看就要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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