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北山荒嶺被濃稠的黑暗徹底籠罩。殘月早已被翻滾的濃雲吞噬,連一絲微弱的光芒都無法穿透。風穿過光禿禿的枯枝,發出“嗚嗚”的悲鳴,像是無數冤魂在暗夜中哭泣。慈雲庵孤零零地匍匐在山腰的陰影裡,如同一個被遺棄多年的骸骨,破敗不堪。山門早已失去往日的莊嚴,在風中搖搖晃晃,門軸發出規律卻刺耳的“吱呀”聲,每一聲都像是為今夜的不速之客奏響的死亡挽歌。
何堅貼在一棵老槐樹粗壯的樹乾陰影裡,整個人如同與樹皮融為一體,沒有絲毫破綻。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布料吸光,能最大程度減少在黑暗中的存在感。臉上用特製的炭灰塗抹過,抹去了所有可能反光的輪廓,隻留下一雙在黑暗中熠熠生輝的眼睛,如同獵鷹般銳利,冷靜地掃描著前方庵堂周圍的每一寸土地,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細節。
他沒有選擇那條唯一通向庵門、布滿落葉的小徑——那太明顯了,就像一條特意為敵人準備的靶場,隻要有人經過,很容易就會暴露在隱藏的視線中。何堅的目光落在庵堂側麵一段因山體滑坡而坍塌的院牆缺口上,那裡亂石堆砌,荒草叢生,是整個庵堂防禦最薄弱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下蹲,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輕盈地掠過地麵,翻過亂石堆。落地時,他的腳尖先著地,再緩緩將重心移到腳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隨即,他迅速伏低身體,隱入及膝高的荒草叢中,利用雜草的掩護,慢慢向庵堂內部靠近。
一股怪異的氣味鑽入鼻腔,混合著腐朽木頭的黴味、陳舊香燭的煙火味,還有某種動物糞便的騷臭味,令人作嘔。何堅強忍著不適,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他的耳廓微微動著,如同雷達般捕捉著風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振動,哪怕是一片落葉落地的聲音,都能清晰地傳入耳中。
主庵堂黑黢黢的,窗戶破損,門板歪斜,像一張沉默的巨口,仿佛要將靠近的人吞噬。然而,側後方一間看似堆放柴火的偏殿,卻引起了何堅的注意。那間偏殿的木門早已歪斜,卻在門底的縫隙處,泄露了一絲微弱的光芒——這光芒並非燭火那種跳躍不定的暖光,而是一種穩定、冷峻的白光,顯然是某種現代光源,而且對方還在極力遮掩,隻是沒能完全擋住,才留下了這絲痕跡。
何堅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有了判斷:目標,很可能就在那間偏殿裡。
他的身體如同一條在草叢中遊走的蛇,動作緩慢卻精準,利用每一個陰影、每一處殘垣斷壁作為掩護,向偏殿緩緩靠近。十米,八米,五米……距離越來越近,周圍的寂靜也變得越來越沉重,連夏夜本該喧囂的蟲鳴都詭異地消失了。這種死寂並非自然形成,而是人為製造的——這是獵殺區域特有的標誌,意味著周圍一定隱藏著敵人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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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的警覺讓何堅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要先試探虛實。就在他的左腳即將踏實地麵的瞬間,腳踝處突然傳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阻力——一根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黑色絲線,橫亙在雜草根部,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叮鈴……”
一聲極其輕微、卻足以刺破死寂的銅鈴聲突然響起,如同鬼魅的輕笑,在空曠的院落中蕩開!
“陷阱!”
何堅腦中警鈴瞬間炸響,全身肌肉在這一刻緊繃到極致。他沒有絲毫猶豫,身體違背慣性,硬生生向後仰倒!
“咻!咻!咻!”
三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喉嚨和胸口射過,帶著淩厲的風聲。“奪奪奪”三聲悶響,弩箭深深釘入他身後原本站立位置的廊柱上,箭尾還在兀自顫抖,箭頭上塗抹的幽藍液體,顯然含有劇毒。
幾乎在弩箭發射的同時,偏殿那扇歪斜的破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砰”地撞開,木屑紛飛!兩道黑影如同從地獄中掙脫的惡鬼,帶著一股刺鼻的腥風猛地撲出!他們全身籠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冰冷得如同寒冰。手中握著修長的武士刀,刀刃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一刀直劈何堅的天靈蓋,另一刀則橫斬他的腰腹,招式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是經過長期訓練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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