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萬山深處的隱秘溶洞已燃了整整一年的燭火。
當最後一版袖珍《萬山秘典》裝訂成冊,最後一批技術學徒完成強化教習,蟄伏已久的萬山,終於迎來了戰略轉向的關鍵時刻。曆經生死淬煉的根基、係統化的技術典籍、訓練有成的火種學徒,如同備好的薪柴,隻待劉飛一聲令下,便要化作散入天下的星火。
這一日,萬山大營依舊閉門自守,城外關卡隻放百姓出入,嚴禁商隊通行,一派休養生息的平靜景象。而中軍帥帳之內,卻簾幕低垂、守衛森嚴,隻有劉飛與核心層的十餘位骨乾,圍坐在縮小版的天下輿圖前,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桌上擺著三疊偽裝好的行囊,巴掌大的桑皮紙秘典藏在木簪夾層、藥箱暗格、貨擔底板之中,細碎的銀錠分裝在貼身布袋,偽造的路引、戶籍、商行憑條整整齊齊——這是為第一批火種分隊準備的全部家當,也是萬山從“固守一地”轉向“天下布網”的全部賭注。
劉飛指尖劃過輿圖,依次點出三個方向,聲音低沉而堅定:“時機已到,今日起,我們的火種,正式撒出去。”
按照他反複推敲的方案,首批派遣三支分隊,規模皆控製在十至二十人,不求聲勢浩大,隻求隱蔽紮根。人員配比經過精心算計:每隊皆由忠誠骨乾領頭、技術人員為核、精銳護衛為盾,既能完成技術傳播、聯絡勢力的任務,又能自保求生,絕不輕易暴露。
第一隊,南下兩廣,十五人。
領頭者是跟隨劉飛八年的老斥候林越,此人擅長潛行追蹤,通曉南方方言,曾孤身深入敵境探查情報。隊中配兩名軍工學徒、兩名醫藥學徒,餘下皆是擅長山林潛行的護衛。他們偽裝成湘南藥材商,挑著裝滿山野草藥的貨擔,經湘南丘陵入兩廣地界。任務核心:一是滲透兩廣沿海,聯絡當地殘存的抗清勢力;二是探尋海外通商渠道,為萬山尋求外部支援;三是在兩廣山區建立隱蔽據點,傳播農業與基礎醫藥技術。
第二隊,西進川滇,十八人。
領頭者是熟稔西南地形的趙山,早年曾在川滇邊境經商,通曉土司語言與民俗。隊中以農藝、醫藥技術人員為主,配四名護衛,偽裝成遊方郎中與墾荒農戶,沿烏江流域西進,直抵川滇交界的崇山峻嶺。任務核心:尋找南明李定國將軍的殘部,與之建立秘密聯係;聯絡當地中立土司,以改良農耕、醫藥救治換取立足之地;在土司轄地埋下技術火種,依托山地地形建立隱蔽紮根點。
第三隊,潛入湖廣、江西,二十人。
這是風險最高的一隊,目的地是清軍管控最嚴密的腹心城鎮。由情報骨乾周墨領頭,全隊拆分為五個四人小組,分散行動,分別偽裝成鐵匠、郎中、雜貨商販、織布匠、私塾先生,潛入長沙、南昌、嶽州、九江等重鎮。任務核心:以小生意為掩護,建立秘密聯絡點;搜集清軍布防、民生民情的核心情報;傳播簡化版民用技術,悄悄凝聚民心,編織最基礎的情報與聯絡網絡。
三支隊伍,三條路線,一南一西一腹心,恰好對應劉飛“多點潛伏、秘密結網”的戰略雛形。沒有重兵護送,沒有張揚旗號,甚至連萬山的標識都儘數抹去,他們是隱入塵埃的種子,不是攻城略地的銳士。
“諸位記住,此次遣送,生存第一,潛伏至上。”劉飛抬眼,目光掃過每一位即將啟程的分隊頭領,語氣重如千鈞,“不求你們立刻建功,不求你們開疆拓土,隻求你們藏得住、活下來、紮下根。技術是你們的護身符,秘典是你們的傳家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萬山身份,絕不可與清軍、地方勢力硬拚。”
他拿起一支袖珍秘典,輕輕拍在桌案:“這不是攻城的利器,是活命的根本。走到哪裡,就把農耕、醫藥、基礎匠作的技術傳到哪裡,用技術換民心,用技藝求立足。網要慢慢織,種要慢慢發,急不得,冒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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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皆躬身領命,無人言語,卻個個眼神堅定。他們都清楚,此番前路,九死一生。兩廣沿海清軍水師巡查嚴苛,川滇土司勢力盤根錯節,湖廣江西更是清軍的統治腹地,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們的隻有殺身之禍。而萬山此刻處於徹底蟄伏狀態,無力派出一兵一卒救援,他們隻能自生自滅,靠自己的智慧與隱忍活下去。
臨行前的最後準備,在絕壁秘口悄然進行。
技術人員將秘典拆分成更小的冊頁,分散攜帶,即便一隊人被擒,也不會讓全套技術泄露;護衛將兵器拆成零件,藏進貨擔、藥箱,隻留短刃貼身防身;所有人更換粗布衣衫,抹去身上萬山的痕跡,臉上塗滿泥汙,扮作常年奔波的商販、流民。
林越將南下隊的秘典藏入藥碾夾層,朝劉飛躬身一拜:“主公,兩廣火種,必紮下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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