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沿海的風帶著鹹濕的暖意,掠過閩浙交界的萬山群島,將一片隱秘的天然港灣裹在碧波之中。這裡便是萬山三大核心基地之一的海源,萬山的造船中樞、海外貿易樞紐、西學東漸窗口,更是劉飛早年定下的“海上火種”存續之地。
自康熙三十一年陳明遠奉劉飛之命開辟海源基地,至今已三十餘載。
三十年間,陳明遠紮根這片海域,從最初的三艘破漁船、十幾名船匠,一步步建起規模龐大的造船工坊,打通南洋諸國貿易航線,融合中西造船技藝,打造出能抵禦狂風巨浪的遠洋海船,將萬山的商貿觸角伸至巴達維亞、呂宋、馬六甲,為萬山積累了巨額財富,也帶回了歐洲的天文、算學、航海、火器技藝。
海源的興盛,是陳明遠半生心血的結晶。
可歲月不饒人,年過花甲的陳明遠,鬢角早已染滿霜白,常年出海落下的風濕、嘔心瀝血操勞事務耗損的心力,讓他再也無法像年輕時那般掌舵遠航、親赴異域。
年事漸高的他,心中最牽掛的,便是海源的傳承。
而他心中唯一的接班人,不是族中子弟,不是麾下老將,而是他自幼教養在身邊、早已青出於藍的獨女——陳若蘭。
海源基地的港灣深處,一座臨海的木樓之上,陳明遠正伏在案前,執筆繪製航海圖誌。案上鋪滿了羊皮海圖、星象圖譜、潮汐記錄,筆尖劃過紙麵,標注著南洋、東洋的暗礁、洋流、港口、季風,每一筆都凝聚著半生航海的經驗。
樓下的造船工坊中,錘聲鏗鏘,木屑紛飛,數十名船匠正按照中西合璧的圖紙,打造一艘新的遠洋帆船,船身修長,船帆寬大,是改良後的歐洲蓋倫帆船樣式,航速、承載力、抗風浪能力,遠超清廷官造海船。
一道矯健的身影,從碼頭快步走上木樓。
來人一身短打勁裝,裙擺裁短便於行動,長發束成高馬尾,麵容清麗,眉眼間卻帶著不輸男兒的果敢英氣,腳下的布靴沾著海鹽與木屑,正是陳若蘭。
她沒有尋常閨閣女子的嬌柔溫婉,自幼長在海上、活在船中,自記事起,耳邊便是濤聲、帆聲、錘聲,眼中便是碧海、藍天、遠航的船隊。陳明遠中年得女,視若珍寶,卻從未將她養在深閨,而是帶在身邊,親自傳授航海、造船、商貿、算學之術。
陳若蘭天賦異稟,悟性遠超常人,小小年紀便展現出驚人的航海天賦。
她精通天文星象,能通過北鬥、牽牛星的位置判斷方位、測算緯度,比老式羅盤更精準;
她熟稔海洋潮汐,能預判風暴、暗礁、洋流,避開海上絕境;
她通曉多國語言,荷蘭語、西班牙語、日語、琉球語,皆流利自如,能與西洋商人、東洋藩主直接對話;
她深諳造船技藝,從選料、打樣、造船到操舵、揚帆、修船,無一不精,甚至比工坊裡的老船匠更懂中西船藝的融合。
更難得的是,她性格果敢堅毅,臨危不亂,有勇有謀,小小年紀便曆經海上生死考驗。
康熙五十八年,十五歲的陳若蘭隨海源商隊遠航巴達維亞(今雅加達),彼時荷蘭東印度公司壟斷南洋貿易,對華商百般刁難、克扣稅銀、搶奪貨物。
同行的管事束手無策,年僅十五歲的陳若蘭挺身而出,以一口流利的荷蘭語與荷蘭商館館長周旋,據理力爭,拿出萬山商隊的合法貿易文書,戳破荷蘭人的刁難詭計,最終為商隊挽回損失,保住了巴達維亞的貿易據點。
更令人驚歎的是,她在巴達維亞期間,借著與荷蘭船匠打交道的機會,偷偷學習歐洲帆船的操舵技術、海圖繪製方法、船體設計原理,將歐洲先進的航海技藝牢記於心,返回海源後,立刻將這些技藝融入萬山造船工藝,一舉改良了海源的遠洋船隊,讓萬山海船的性能直接趕超歐洲商船。
那次遠航歸來,陳明遠便知,自己的女兒,早已具備執掌海源的能力。
海源是萬山的海上根基,不能交給平庸之輩,唯有陳若蘭這般懂航海、通西學、有膽識、有謀略的人,才能將海源的火種延續下去,將萬山的海上版圖拓得更廣。
自雍正元年起,陳明遠便開始逐步放權,將海源的日常事務、船隊調度、商貿談判、工坊管理,儘數交給陳若蘭打理,自己則退居幕後,專心整理半生航海的經驗,編纂《萬山海源航海全誌》,為海源留下傳世的航海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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