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長沙參加鄉試,一舉中舉,成為湖南舉人,身份徹底坐實,無人察覺異樣。
乾隆二十五年春,王澍趕赴京城,參加會試。
彼時的京城,文風鼎盛,科舉考場戒備森嚴,天下才子齊聚,皆是為了博取功名、躋身仕途。王澍混跡其中,衣著樸素,沉默寡言,與其他意氣風發的舉人相比,顯得格外不起眼,無人留意這個來自湖南的普通舉人。
會試之中,王澍才學儘顯,文章沉穩紮實,策論切中時弊,卻又不鋒芒畢露,既展現了學識,又不會引來過多關注。放榜之日,他一舉中第,位列二甲進士,因文章規整、學識紮實,被乾隆帝親點,授予翰林院編修一職。
翰林院,號稱“玉堂清望之地”,是清廷核心文臣機構,掌編修國史、記載皇帝言行、草擬諭旨、校勘典籍,同時負責整理各地奏折、軍政情報。這裡看似是清水衙門,無實權、無俸祿厚祿,卻是天下信息的交彙中樞——皇帝的心思、朝堂的爭論、邊疆的軍情、海防的動向、軍機處的部署,皆會通過奏折、諭旨、文書,彙集於此。
王澍入翰林院後,始終牢記李靖的叮囑,行事愈發低調謹慎。每日早早入值,埋頭整理文書、校勘典籍,從不與人閒聊是非,不參與朝臣黨爭,不攀附權貴,對上司恭敬有禮,對同僚和睦友善,默默耕耘,任勞任怨。他從不炫耀才學,從不妄議朝政,凡事多聽、多看、少說,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隻想安穩度日、潛心治學的普通文臣。
這般沉穩低調的行事風格,讓他很快獲得了翰林院掌院學士的賞識,認為他踏實可靠,將諸多核心文書、奏折交由他整理、謄抄,王澍也借此機會,得以接觸到清廷最核心的機密信息,開始源源不斷地,將關鍵情報密傳回辰穀。
他傳遞的第一份密報,便是關於西域的核心動向:乾隆帝平定準噶爾後,對西域事務極為重視,已下旨命軍機處牽頭,召集朝臣、西域學者、測繪工匠,編纂《西域圖誌》,全麵勘測西域地形、疆域、部族、城池,欲將西域徹底納入清廷管控,不留任何隱秘之地。
第二份密報,關乎南洋與海源安危:朝中海防問題爭論不休,以兵部尚書為首的大臣,主張加強水師建設,打造戰船,巡查南海,防範西洋番邦與海外流民;以內閣大學士為首的保守派,則堅持“片帆不得下海”的祖製,主張全麵禁海,斷絕海外商貿,嚴防民間勢力與西洋勾結,兩派爭論激烈,乾隆帝尚未決斷。
第三份密報,直指萬山生存隱患:軍機處沿用訥親舊製,對各地秘密會社、民間異己勢力的監控日益嚴密,偵緝處細作遍布全國,重點清查江南、湖廣、閩粵等地的隱秘社團,但凡有聚眾講學、私自通商、隱匿山林者,一律嚴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每一份密報,都關乎萬山的生死存亡,皆由王澍冒著殺頭的風險,以密寫藥水寫在綿薄宣紙之上,藏於毛筆筆杆、書頁夾層之中,通過萬山潛伏在京城的唯一核心線人,輾轉多地,避開清廷偵緝,耗時月餘,才秘密傳回辰穀。
李靖在辰穀收到王澍的密報,每一次都如獲至寶,又心驚不已。
這些情報,是外圍情報網永遠無法觸及的核心,每一條都能為萬山的布局指明方向,規避致命風險。他將密報一一整理,與李毅、陳明遠等人反複研判,迅速調整萬山部署:
針對《西域圖誌》編纂,李靖立刻傳信北源留守小隊,下令徹底隱匿,停止一切情報收集活動,偽裝成普通商旅,不再涉足西域地形勘測相關區域,避免觸碰清廷紅線;
針對海防爭論,李靖加急傳信陳若蘭,令暹羅吞武裡據點、海源基地低調行事,放緩船塢建設,減少遠洋商船數量,避免與清廷水師接觸,嚴守中立,不參與任何海外反清勢力,靜待朝堂風向;
針對軍機處嚴查秘密會社,李靖下令辰穀、海源進一步收緊外圍聯絡,銷毀所有非核心文書,全員蟄伏,杜絕任何聚集、外露行為,徹底消弭蹤跡。
乾隆二十五年秋,李靖斟酌再三,寫下給王澍的回函,密信之中,語氣凝重而關切:
“王澍親啟:密報悉數收悉,皆為萬山生死之要,你居功至偉。翰林院一職,看似清閒,實則身處天下信息交彙之地,咫尺之間,皆是凶險,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切記我此前叮囑:多聽、多看、少說,不貪功、不冒進、不結黨。你是萬山唯一的朝堂內線,是我們埋在清廷心臟的影子,你的安危,便是萬山的安危。不必急於傳遞情報,凡事以保全自身為先,無關緊要的信息,可棄之不顧,核心機密,再謹慎傳遞。萬山中原蟄伏、西域暫撤、海外紮根,皆仰仗你的情報,火種不滅,你便不可有失,靜候後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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