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劉飛望著西北山道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精鋼刀——雖然堅壁清野已畢,防禦工事也足夠堅固,但九百名山賊畢竟是塊硬骨頭,真打起來,萬山營就算能贏,也得付出不小的傷亡。“能不打就不打,”他轉身對周強和吳文才說,“試試派人去山賊那邊,帶點重金,看看能不能分化他們,就算不能讓他們退兵,能拖延幾天也是好的。”
周強皺了皺眉:“大人,山賊貪得無厭,怕是不會輕易答應。”吳文才也跟著勸:“而且派誰去都危險,萬一被山賊扣下,反而會泄露咱們的虛實。”劉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一旁正在擦拭火銃的斥候劉二身上——這小子之前多次滲透山賊地盤,機靈又能打,是最合適的人選。“劉二,”他喊了一聲,劉二立刻放下火銃,立正待命,“你帶五十兩銀錠、兩對玻璃酒杯,還有十匹粗布,以‘犒勞’的名義去黑雲寨聯軍的集結地,見黑虎和另外兩個頭領,就說我願意‘分’一部分礦場收益,隻要他們撤兵;要是能挑撥他們內鬥,更好。”
劉二接過沉甸甸的布包,裡麵的銀錠硌得他肩膀發沉,玻璃酒杯被小心地裹在棉布裡,他用力點頭:“大人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要是情況不對,我會想辦法回來。”趙青不放心,塞給劉二一把短刀:“藏在腰後,遇事別硬拚,保命要緊,咱們還等著你的消息製定對策。”劉二把短刀藏好,翻身上馬,趁著夜色從縣城後門出發,馬蹄聲輕得像風,很快消失在山林裡。
第二天晌午,劉二才趕到山賊聯軍的集結地——一處開闊的山穀,地上搭著密密麻麻的茅草棚,山賊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搶著分糧食,還有的騎著瘦馬在穀口巡邏,一派混亂景象。他被巡邏的山賊攔下,報上“萬山劉大人派來犒勞”的名頭,很快被帶到山穀中央的大帳前,黑虎正和禿鷲嶺的“禿鷲”、狼牙洞的“狼牙”坐在帳內喝酒,見劉二進來,三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他手裡的布包上,眼神裡滿是貪婪。
“劉大人倒是識相,”黑虎放下酒碗,指了指劉二手裡的布包,“東西放下,說說他想乾什麼?”劉二把布包放在桌上,打開露出裡麵的銀錠和玻璃酒杯,銀錠的寒光和玻璃的透亮讓三人眼睛都直了。“我家大人說,”劉二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萬山小地方,沒什麼值錢的,但礦場多少能出點銀,隻要三位當家撤兵,以後每月給黑雲寨二十兩銀,禿鷲嶺和狼牙洞各十五兩,這兩對玻璃酒杯,是我家大人特意讓工坊做的,送給三位當家把玩。”
禿鷲搓著手,眼睛盯著銀錠:“二十兩?要是能多給點,咱們撤兵也不是不行。”狼牙卻盯著布包裡的粗布,又瞥了眼帳外的鐵料——他最想要的是礦場的鐵器,嘴上卻沒明說:“光有銀和酒杯不夠,劉大人要是真有誠意,把礦場的打鐵師傅送兩個過來,再給五十把長矛,咱們就撤。”黑虎心裡冷笑,他早就盤算著吞了整個萬山,銀和玻璃隻是添頭,嘴上卻裝著猶豫:“行,我信劉大人的誠意,你先回去,告訴劉大人,我們三天後就撤兵,但得讓他再準備三十兩銀,作為‘路費’,到時候我派人去縣城取。”
劉二心裡犯嘀咕——來時劉飛特意囑咐,山賊要是輕易答應,反而要警惕,黑虎連價都沒怎麼還就鬆口,實在反常。他假裝應下,轉身要走,卻被黑虎叫住:“別急著走,晚上在這喝兩杯,明天再回去,讓兄弟們也看看萬山的‘誠意’。”劉二沒法拒絕,隻能留在帳外的茅草棚裡,夜裡他假裝睡著,悄悄起身,借著月光往大帳方向挪,剛到帳外,就聽到裡麵傳來黑虎的聲音:“那劉二就是個探子,明天別讓他走,等咱們後天淩晨偷襲縣城,抓著他當人質,讓城裡的人開門!”禿鷲的聲音跟著響起:“還是黑虎當家精明,等拿下萬山,銀、鐵、糧食都是咱們的,還在乎他那點‘月例’?”
劉二心裡一緊,知道自己被算計了,轉身就往穀外跑,剛到穀口就被兩個守夜的山賊發現:“有人跑了!”山賊的喊聲瞬間劃破夜空,十幾名山賊舉著火把追了上來。劉二翻身上馬,腰間的短刀不小心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撿,猛抽馬臀,瘦馬吃痛,撒腿就跑,身後的箭矢“嗖嗖”地擦著他的耳邊飛過,有一箭射中了他的胳膊,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他咬著牙,憑著對山林地形的熟悉,專挑狹窄的山道跑,山賊的馬追不上,隻能在後麵罵罵咧咧地扔石頭,直到天色微亮,他才甩掉追兵,渾身是汗、胳膊淌著血,騎著馬跌跌撞撞地回到縣城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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