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咱們的‘撿漏王’徐老師嗎？”蘇明超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熱情，音量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他端著酒杯，分開人群，徑直走到徐淵麵前，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帶著幾分輕佻和審視的笑容。
“徐老師，來來來，鑒賞鑒賞我這新得的寶貝！您那隻在嘉德大放異彩的文殊菩薩像固然是佛門至寶，但我這乾隆爺的百鹿尊，論氣派、論喜慶，是不是更勝一籌啊？”
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炫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仿佛在說：你撿漏靠運氣，我這可是實打實的“實力”收藏！
這位“蘇大公子”的敵意倒是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對方顯然消息有些閉塞，還不知道徐淵已經師從許開山，否則不見得會公開場合下說這麼多無腦的話。
周圍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徐淵身上。空氣中彌漫著看好戲的微妙氣氛。張景林在不遠處端著酒杯，眉頭微蹙，顯然覺得蘇明超此舉有些過了。杜勁鬆則麵無表情，眼神深邃。
徐淵迎著蘇明超的目光，神色平靜無波。他腦中瞬間閃過利弊權衡：當眾戳穿，必然得罪蘇明超，甚至可能得罪在場的部分藏家。
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在頂級圈層麵前，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立名”的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徐淵”這個名字，代表的不是運氣，而是無可辯駁的眼力！這與他“獵場主”的戰略目標完美契合。風險雖大，收益更高！
電光火石間，徐淵已做出決斷。
他沒有接蘇明超的話茬去比較文殊像和百鹿尊，而是緩步上前，走到展櫃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凝視著瓶底。這個姿態，顯得專業而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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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超臉上的得意更濃了，以為徐淵被這尊“重器”震懾住了。周圍的賓客也屏息凝神。
徐淵看了片刻，忽然直起身，轉向蘇明超，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為難”的“坦誠”微笑。他湊近蘇明超，聲音壓得極低，確保隻有他們兩人和最近的張景林能勉強聽清，語氣卻清晰無比：
“蘇總，這百鹿尊…氣派確實是頂級的。”他先給了一顆糖，話鋒隨即陡轉，“不過，瓶底這‘乾隆年製’的款兒，尤其是這個‘乾’字，”他用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勾勒了一下，“您仔細瞧瞧它繁體‘乹’的右邊，‘乙’部這一鉤的筆鋒…”
蘇明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和不安，下意識地順著徐淵的手指看去。
徐淵的聲音更輕，卻字字如冰錐：“…這轉折處的邊緣，是不是帶點…細微的‘鋸齒’？”他直視著蘇明超瞬間收縮的瞳孔，吐出了致命一擊：“這種痕跡，手工寫款是絕對出不來的。隻有…電腦字庫在特定輸出精度下才會留下這種‘數字指紋’。蘇總，您要是有空，不妨查查香港‘錦華堂’去年下半年的出貨記錄？他們那批‘乾隆重器’高仿品，用的就是這個模板。”
“嗡——”
蘇明超隻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水晶吊燈似乎都晃了一下。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由得意洋洋的微紅瞬間變得煞白，隨即又因巨大的羞怒而湧上不正常的紅暈。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關節捏得發白，杯中的液體劇烈晃動，差點灑出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扒光衣服般的難堪、暴怒和難以置信的狼狽！他死死地盯著徐淵平靜無波的眼睛，仿佛想從中找出戲謔或謊言的痕跡，但隻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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