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想上前檢視,腳步卻猛地頓住。
薛長臨心口處,一點純淨如他身前光芒的嫩綠悄然破出。
它無聲生長,抽枝散葉,樹乾上流轉著淡淡白紋,彷彿他生命最後的脈絡。
轉眼間,一棵偉岸的巨樹已屹立在原地,根鬚深入血土,樹冠接引天光。
像,永恆的守望。
死寂籠罩著所有人。
不知從哪個角落響起了壓抑的抽泣聲。
這道聲音打碎了所有緊繃與剋製。
更多哽咽。
更多痛苦的呻吟。
還有神經質般的低笑,囈語般的碎念。
零零落落,次第響起。
最後,匯成一片絕望的迴響。
籠罩在廢墟之上。
安在悲傷中驀地想起暮瞳的預言。
“我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片段,很多人——似乎是我們。
圍了一個圈,在哭,或者在笑,我也分不清。中間好像有樹。”
預言......原來是這樣應驗的。
不是什麼幻境致幻讓他們崩潰,是真實的悲傷,和終於贏了之後的崩潰哭泣。
是沒讓阿離娜逃掉繼續作惡,是啟明之森恢復原樣,是他們活了下來的僥倖。
原來預言裡分不清的哭或笑,是因為在倖存者的臉上,本就同時刻著這兩種表。
贏了嗎?
好像是贏了。
阿離娜被封印,怪被清理。
落下。
照亮的,是浸土地的暗紅。
是碎在風裡的、殘破的角。
是濃到化不開的腥氣。
混著焦糊的怪味,直鑽鼻腔。
安著那棵薛長臨化的樹,腳下踩著粘稠泥。
他抬起頭,毫無溫度地刺下來,晃得人眼花。
他因白化病而敏的皮到刺痛,卻又有一寒意從腳底竄起,凍結全。
這真的是勝利嗎?
刺眼灼熱,他卻渾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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