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力量本身？”
夫特微微挑眉。
“你的禮堂演講說過，異能可以統治世界，卻未必能統治己心。”
“您問的是世俗。”
安洛唇角微彎：
“我給的，自然是世俗的回答。”
夫特用一種複雜眼神看著他。
安洛不知道那是什麼眼神，但總覺熟悉。
似乎艾琉西亞和薑拂塵都向他投來過這種眼神。
而夫特嘆了口氣。
眼前的學生早已褪去初見的青澀與孤勇，變得優秀耀眼，也開始學會揹負責任、權衡利弊。
作為老師，他理應為這樣的成長驕傲，可心底卻漫上一股揮之不去的酸楚。
“從理性上，我給你建議。”
“把大帝代的事辦得漂亮，爭取進閣。
眼下淩家和燭家鬥得正凶，閣員或許會有變，這是個機會。”
他停頓了很久，久到英靈堂殘餘的香燭氣似乎都沉澱下來，才再度開口，語氣變得慎重：
“但從上，我想勸你一句。
若你真想修改現行的規則，那絕非易事。
你可能會搭上很多，甚至包括你自己。
最明智的做法，或許是在合適的時機放棄，或者......從一開始就不要走上這條路。”
他看著安，目如一位真正的長輩：
“你或許覺得這話懦弱。
但我見過太多心懷抱負的年輕人，被權力的齒碾碎初心，最終變他們曾經最厭惡的模樣。
我書房裡還收著幾位故友的絕筆信，那字裡行間都是理想燃儘後的絕。
這也是我三次拒絕檢察院的邀請，選擇退到學院的原因。
我是雷文克羅家族的子孫，但我首先想做一個能安然睡、問心無愧的自己。
我隻想做我認為正確的事，教我認為值得教的學生。”
“人這一生，繞不開三樣東西：權力，財富，認知。”
夫特緩緩道：
“浸權力太久，最終維護的往往不再是公義，而是自的權威。
當你能一言決人生死時，你首先考慮的，必然會是自己。
到那時，誰能約束你？你又是否...還記得自己最初的模樣？”
安安靜地聽著，記在心裡。
他有自己的判斷，但長者凝練了閱歷的忠告，值得聆聽與尊重。
夫特這番話，與薑拂塵主教那句“別忘了看看水中倒影是否還是自己”呼應。
兩位立場迥異的長者，卻給出了近乎相同的警訓。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但這些也會為他前行時的路標。
“老師，我明白了。”安鄭重回應。
夫特卻沒有立刻起。
他著安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意，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道：
“要是累了，就多歇歇吧。”
“心裡不痛快，就找個地方，用你自己的方式發泄出來。”
“你的路還長，許多事啊，都急不得的。”
安想，大約是自己的疲憊太過明顯，什麼都瞞不過這位敏銳老長輩的眼睛。
而當聽到“發泄”二字時，他抿了，隻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謝謝您。”
安起，向夫特微微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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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特擺了擺手，拿起靠在旁邊的黑傘。
英靈堂外，正飄著濛濛如霧的細雨。
他撐開傘，緩步走入那片水汽之中，背影挺直，卻莫名透著一種孤寂與從容。
安洛獨自坐在長椅上，消化著剛剛的認知顛覆。
他無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情緒。
第一次，他對自己生出一種清晰的厭棄。
或許......夫特老師是對的。
他是該找個地方，把什麼東西狠狠砸碎，或者讓自己徹底宣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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