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她撿起一個陶碗,走到趙爻力身邊,沒有說任何一句多餘的安慰,隻是把碗遞到他麵前。
“吃。”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趙爻力沒有動,仿佛沒聽見。
“我讓你吃!”玲子陡然加重了音量,聲線如冰。
趙爻力終於緩緩抬起頭,那雙總是充滿堅毅和可靠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空洞的灰敗,看得人心頭發緊。
“卦象錯了……我算錯了……我的卦象指了死路……”他喃喃自語,像個迷路的孩子,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碎。
“那又怎樣?”玲子把陶碗硬塞進他冰冷的手裡,碗裡的水因為他的劇烈抖動而晃了出來,“你是打算在這裡活活餓死,用自己的命去證明你那破占卜術真的不靈了?還是給老娘吃飽了,跟我一起把這該死的牆砸開,親自去外麵揪住羽千尋那孫子的鳥毛問問,到底是他媽的什麼原理,能讓你趙家千年的傳承都算不出來?!”
趙爻力拿著碗的手,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狠狠刺痛了。
玲子沒再管他,轉身對著所有人,她說:“都多少吃一點,然後輪流休息,輪流守夜!就算要死在這鬼地方,也得做個有力氣跟閻王爺掰手腕的飽死鬼!”
她的話簡單粗暴,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醒了被絕望氣氛籠罩的眾人。
壓抑的氣氛被打破,陸子涵惡狠狠地咬了一口乾糧,黃麗麗也開始小口小口地喝著那渾濁的水。
趙爻力看著手裡冰冷的陶碗,又看看玲子那決絕的、仿佛什麼都打不垮的背影,最終,他舉起碗,將那冰冷刺喉的水一飲而儘。
……
夜深了。
水牢裡的長明燈光線愈發幽暗,燈影搖曳,如同鬼火。
除了黃麗麗還在堅持不懈地用最基礎的物理按摩手法,為其他人治傷。
別的人都在玲子的強製命令下休息,有的靠著牆壁閉目養神,有的則盤腿而坐,恢複著那所剩無幾的體力。
玲子主動承擔了第一輪的守夜。
她和陸子涵一左一右扶著一直沒有完全醒來的沈昱君,確保他不會滑進水裡,同時警惕地聽著牢外的任何動靜,耳朵像雷達一樣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在死寂中流逝。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指甲刮擦牆壁的“沙沙”聲,從水牢的東南角傳來。
玲子看向那個牆角。
她看到,一個身影正蹲在那個被趙爻力指認為“生門”的死角。
是諸葛懷沙。
玲子有些意外,她以為諸葛懷沙這種極致的理性主義者,在用數據證明那裡是死路後,絕不會再浪費一秒鐘時間。
她輕輕起身,跟陸子涵打了聲招呼,你先扶著他。然後像隻靈貓般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另一道高大的陰影也從黑暗中站起,沉默地跟了過來。
是趙爻力。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聚集在了這堵絕望之牆前。
“有什麼發現?”玲子壓低了聲音,氣息輕得仿佛會融入空氣。
諸葛懷沙沒有回頭,她正伸出手指,極其緩慢地在冰冷的牆麵上滑動,甚至閉上了眼睛,像一個最頂級的工匠在檢查一件藝術品的瑕疵。
“我無法接受一個無法解釋的變量。”她平靜地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趙爻力的卜算結果,與我的結構力學模型產生了衝突。這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異常數據’。所以我需要重新驗算,我的模型裡,是否遺漏了某種超越常規物理學的未知變量。”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停在牆壁的某處,然後從懷裡拿出了一小片之前藏起的、極其纖薄的餐具碎片,輕輕貼在牆上。
“我確認了五遍。並且利用水滴滴落的回聲和金屬片傳導的震動,進行了聲波探測。這裡的牆體溫度,比其他地方平均低零點三度。聲波反饋顯示,此處的內部密度也略低於其他牆體。唯一的解釋就是——”
她猛然轉過頭,金絲眼鏡在幽光下反射出銳利得駭人的光芒。
“這片牆,比其他地方薄了至少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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