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如山的趙爻力，那雙握著重盾的、布滿老繭的大手，此刻也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沈昱君走上前，深吸一口氣，對著白狐，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道：“任族長，我們沒事，一切都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每一個傷痕累累、滿臉疲憊卻眼神堅毅的同伴，補充道：“異界這邊一切都好，我們能扛住。人界那邊辛苦你們了。不知道那邊怎麼樣？我們走之前柳家一直在作亂。”
白狐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轉述。很快，另一個中氣十足、聲如洪鐘的聲音響了起來，是莫家家主莫鈞堯。
“好小子，還知道關心家裡的事！柳家已經徹底完了，柳長風那老賊被廢了靈力關進了聯合會的禁閉塔，你們不用擔心。倒是你們，在異界到底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危險？需要我們這邊做什麼支援嗎？”
支援？沈昱君心裡湧上一陣苦笑。
他們麵對的敵人是焚天，是能以一己之力傾覆整個異界的暴君，人界就算傾巢而出，恐怕也隻是徒增傷亡。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深藏的傷痕，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莫主任，我們真的沒事。”沈昱君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在給人界的長輩們吃一顆定心丸，也是在給同伴們注入力量，“我們正在執行一個很關鍵的任務，目前……一切順利。異界的法則和人界不同，你們沒辦法支援。照顧好家裡，照顧好自己…”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一路走來，到底付出了多少血與淚，又失去了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清澈卻又帶著幾分壓抑不住急切的女聲，忽然插了進來。
“昱君，我是軒轅蓁蓁。”
是軒轅蓁蓁！
聽到她的聲音，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軒轅族長你好。”沈昱君應了一聲，聲音微不可察地緊繃起來。
“你們都好我就放心了。”軒轅蓁蓁的聲音聽起來鬆了一大口氣，但她緊接著，就問出了那個讓整個山坳空氣瞬間凝固的問題，“對了，昱君，怎麼一直沒聽到玲子的聲音？她……她和你們在一起嗎？她還好嗎？”
軒轅蓁蓁的這個問題，像一根淬了冰的無形鋼針，瞬間刺破了現場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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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抽乾，凝固成沉重而粘稠的實體。
沈昱君的心臟猛地一沉，猶如墜入萬丈深淵，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握著刀柄的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收緊，鋒利的護手邊緣深陷入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他心頭痛楚的萬分之一。
他該怎麼回答？
告訴她，玲子為了潛入焚天身邊，承受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剔骨之痛，變成了一個連他們日夜相處的同伴都快認不出的陌生模樣？
告訴她，玲子就在剛才，從暴君焚天那能焚燒神魂的魔炎下死裡逃生，此刻正作為一個連話都不能說的卑微啞巴，獨自等待著下一次更凶險、更致命的潛伏？
不行，一個字都不能說。
沈昱君的腦海中瘋狂閃過玲子那張蠟黃、平庸、額頭帶著磕頭血痂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以蓁蓁姑姑對玲子視若己出的疼愛，若是知道了哪怕一絲一毫的真相，怕是會立刻不顧一切地衝到異界來。
那不僅幫不上任何忙，反而會徹底打亂雨師妾和玲子用生命與尊嚴換來的全盤計劃，讓她們所有的犧牲都化為泡影。
他飛速掃了一眼身邊的同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陸子涵那張咋咋呼呼的臉上第一次沒了血色，黃麗麗死死咬著下唇，就連最沉穩的趙爻力，那雙握著重盾的鐵手也繃出了青筋。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同樣的祈求與擔憂。
必須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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