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駛離春市站臺。
林詔楓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城市輪廓，心中五味雜陳。
母親李素珍最後抹淚的畫麵，還在眼前晃動，父親強裝鎮定的表情，大哥沉穩的叮囑，大姐不捨的眼神，小妹淚汪汪的眼睛……
這一切都讓他胸口發悶。
“同誌，你也是去下鄉的？”
旁邊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詔楓轉頭，看見對麵坐著個戴眼鏡的瘦弱青年，約莫十八九歲，正友好地衝他笑著。
“是啊，去內蒙。”林詔楓簡單回答，不想多談。
這是知青專列，不是去下鄉，還能乾嘛？
“我也是，我去呼市！我叫劉建軍，春市五中的。”
青年推了推眼鏡，顯得很興奮，“咱們這一車廂都是知青，你看，多熱鬨！”
林詔楓這才注意到車廂裡的氣氛。
大多數知青都還沉浸在離別的傷感中，但也有不少人已經開始活躍起來，特別是幾個穿著軍便服的青年，正站在過道裡高聲朗誦著語錄。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
一個高個子青年揮舞著紅寶書，引來一片掌聲和附和。
很快，這種緒染了整個車廂。
不知誰起了個頭，大家開始齊聲歌唱革命歌曲。從《大海航行靠舵手》到《北京的金山上》，歌聲一浪高過一浪。
林詔楓被這種集狂熱裹挾著，也不得不跟著哼唱，不能離群顯得獨特。
坐在斜對麵的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唱得特別投，臉頰紅撲撲的，眼神裡滿是理想主義的芒。
這就是1965年，一個充滿激與信仰的年代。
中午時分，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賣飯。
大部分知青都自帶乾糧，隻有數人買了火車上的盒飯——兩個窩窩頭配鹹菜，要兩錢外加二兩糧票。
林詔楓從包裡拿出大姐準備的烙餅，就著熱水慢慢吃著。他空間裡有的是食，但此刻卻不敢拿出來，隻能啃著這乾的餅子。
飯後，車廂裡的熱不減。
有人開始分各自的下鄉地點和理想，有人換家庭地址約定通訊。林詔楓勉強應付了幾個過來搭話的知青，心裡卻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這趟車到京城後，他就要轉乘去往蒙的列車，那才是真正艱難的旅程。
傍晚，火車在一個大站停靠，站牌上寫著“京城”。
車廂裡起來，大部分知青要在這裡下車，轉往全國各地。月臺上又是新一的鑼鼓喧天和依依惜別。
林詔楓提著沉重的行李，跟著人流下火車，按照指示牌，找到了那趟開往西北方向。終點站是彥浩特的列車。
與來時那趟熱鬨的列車不同，這趟車顯得冷清許多。列車員檢查車票時特別嚴格，還仔細核對了每個人的介紹信。
“你這趟車有一半是軍列，隻有兩個車廂是民用。”
列車員一邊在他的票上打孔，一邊解釋，“到了車上遵守紀律，不要隨意走，特別是不能去軍列區域。”
林詔楓點點頭，提著行李上了車。
果然，這節車廂裡隻有稀稀拉拉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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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車票找到自己的座位，發現這一片坐著的基本都是知青模樣的年輕人。
“同誌，你也是去派遣農場的嗎？”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林詔楓抬頭，看見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作服，麵帶微笑地看著他。
“是的，去阿拉善旗的派遣農場。”
林詔楓答道，同時打量了一下週圍。
包括他在內，這節車廂裡共有六名知青——三男三女。
“太好了，我們也是！”
青年高興地說，“看來咱們都是同路人。我叫陳衛東，從山西來的。”
隨著陳衛東開頭，大家自然而然地開始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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