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夜的餃子宴散場。
戈壁灘的寒氣重新包裹上來，但食堂裡瀰漫的麵香和肉香，還有眾人臉上滿足的紅光，似乎還在空氣裡殘留著餘溫。
林詔楓和鋼巴圖並肩往回走，腳下的凍土被踩得嘎吱作響——
戈壁降溫快速且猛烈，表層土壤早在幾小時前就開始凍結。
“嗝……”
鋼巴圖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咂咂嘴，意猶未儘，接著感慨：“餃子是真好，香！”
“就是這豬肉白菜餡兒，要是能再多點肉。多點油水。再肥點，那就更美了！”
林詔楓笑著瞥了他一眼：“咋呀？二十多個餃子還堵不住你的饞蟲？”
“這白麵豬肉餡的，換在城裡，都已經是過年的水準啦！”
“那倒是——”
鋼巴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過詔楓，說真的，我這肚子裡的饞蟲啊，它認準了一個味兒，就撓心撓肝的。”
“你還記得，咱倆上次去巴彥浩特，國營飯店那紅燒肉不？”
“嘖嘖，那大肉塊，肥瘦相間，油光鋥亮，燉得爛糊，入口即化……”
“是想想，我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跟那一比，今天這餃子裡的餡，就顯得有點……有點秀氣了……”
林詔楓想起國營飯店的紅燒，確實做得紮實，在這缺油的年代，算是頂級的了。
彥浩特這偏僻旮旯的城市裡，還有這種級別的廚師，林詔楓倒是沒想到。
他理解鋼圖這草原漢子，對厚重食的偏，便打趣道：“看來你是真惦記上那口了。”
“怎麼，還想再去一趟？”
鋼圖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來，撓了撓頭：“想是想——”
“可這剛過小年，農場裡雖說沒啥重活，但支書政委肯定盯著呢。我這才請過假回家沒多久，再開口怕是不好批。”
“不像你，現在是技組的技員，在白組長跟前也說得上話，大棚裡的蔬菜又是政委和支書的心頭，你請假去彥浩特，支書他們肯定點頭。”
林詔楓心裡琢磨了一下。
確實，眼下大棚裡的菜苗已經間過苗，長勢穩定，滴灌係統也執行正常。
菜地的日常管理，白耀笙和組裡其他人完全能應付，還有農場那麼多勞力。
自己離開一天，問題不大。
而且，看著鋼圖那副饞涎滴的可憐樣，林詔楓就覺得有點好笑，同時又有點心。
這草原漢子平時豪爽仗義，對自己更是沒得說，這點小願，滿足一下也無妨。
“！”
林詔楓爽快地點點頭：“明天我看看況，找個由頭去趟彥浩特。”
“要是能，我就去國營飯店，買他一大份紅燒回來，用飯盒裝著，咱倆晚上躲我蒙古包裡，打牙祭！”
“真的？！”
鋼圖一下子蹦起來，用力拍著林詔楓的肩膀，激得差點把林詔楓拍個趔趄。
“好兄弟！夠意思！”
“我就知道，找你準沒錯！哎呀，這可太好了！我都開始盼著明天晚上了！”
看著鋼巴圖高興得像個小孩，林詔楓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這枯燥艱苦的戈壁灘上，能有這樣一份真摯的友誼，有點共同的期待，日子也變得沒那麼難熬了。
兩人說笑著，各自回蒙古包。
鋼巴圖在夢裡，恐怕都是紅燒肉的香味。
另一邊，林詔楓開始盤算明天該怎麼請假，以及除了紅燒肉，是不是再從商場空間裡弄點別的，什麼好吃的出來，給鋼巴圖一個驚喜。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林詔楓正準備去團部，找支書殷絡楊請假。
就實話實說，說自己想去巴彥浩特打牙祭，對國營飯店紅燒肉念念不忘。
——這個說法是林詔楓昨晚想好的，畢竟對人誠實才能長久——
結果還沒到團部，就聽見辦公室那邊，傳來具嘉逸有些急促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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