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的一個蒙古氈房外，空地上，烏泱泱一群人。
那些蒙古族男女青年們，一個個情緒激動，指著圈子中心，用蒙語高聲斥罵著，臉上儘是憤慨。
保安團團長王自強，帶著幾名持槍的保安團戰士站在中間，正努力維持秩序，臉色鐵青。
鋼巴圖也被吵醒了，裹著厚實皮草長袍，站在自家氈房門口張望。
見到林詔楓，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詔楓，我聽他們說的，是噶日隆起家出事了！”
“噶日隆起？蘇和。噶日隆起？”
林詔楓對那個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蒙古青年有印象。
是去年農場建立時，就招募來的本地牧民，乾活的一把好手。
“對！就是他！”
鋼巴圖朝人群中心努努嘴，“昨兒個不是新來了幾個……嗯，勞改的嘛？”
“有個叫趙磊的，分配臨時借住，噶日隆起讓他暫住自己家。”
“結果你猜怎麼著？聽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這個趙磊天沒亮，就被噶日隆起連人帶行李給扔出來了！對了，那個趙磊還被揍了一頓！”
林詔楓皺起眉頭，趙磊？這才過了一夜，就又惹出事端？
他過人群，藉著熹微的晨，看清了圈形：
趙磊蜷在地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角還帶著。
原本還算麵的棉襖沾滿了泥土，幾個小包裹散落一旁，顯得狼狽不堪。
他眼神躲閃，卻又帶著一不服氣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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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強正厲聲詢問著況，噶日隆起站在對麵，膛起伏，雖然努力剋製，但握的拳頭和繃的麵容，顯示他餘怒未消。
王自強問了幾句，大概清楚了緣由，揮揮手，對邊戰士吩咐：
“把他們都帶到團部辦公室去！怎麼理，讓政委和支書問清楚再決定！”
兩名戰士上前，一人架起哼哼唧唧的趙磊，另一人示意噶日隆起跟上。
人群還在議論紛紛，卻也讓開一條路，看著他們走向團部辦公室。
十幾分鍾後，隻有噶日隆起一個人回來了，臉平靜了不。
他對著還在圍觀。關心他的同族青年們，用蒙語說了幾句，揮揮手，大家這才漸漸散去，但議論聲仍未平息。
鋼圖拉了拉林詔楓的袖子：“走，去噶日隆起家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好奇的不止他們，許茉嵐也拉著李紅英，還有其他幾個好事兒的知青和青年，都跟著噶日隆起往他家的蒙古包走去。
噶日隆起的蒙古包比鋼圖的要大些，裡麵陳設簡單但整潔，充滿濃鬱的牧民生活氣息。
他請眾人坐下，拿出茶壺，給大家倒上熱騰騰的鹹茶，這才用帶著口音的漢語，憤憤地講述了經過。
原來，昨晚噶日隆起看趙磊雖然份特殊，但實在可憐——因為沒人願意收留趙磊。
這大冬天的，戈壁現在晚上能有零下三十幾攝氏度，便好心收留趙磊住下。
半夜裡，噶日隆起被細微的響驚醒，眯眼一看，發現趙磊竟地，在翻他放在氈房角落的皮袋子！
那裡麵裝著噶日隆起，準備用來換鹽和茶葉的幾張好皮子，還有一小袋珍藏的犛牛乾和豆腐。
噶日隆起強著火氣，沒有當場發作，想看看趙磊到底要乾什麼。
趙磊拿出所有犛牛乾和兩塊豆腐，狼吞虎嚥吃掉後，又把剩下的豆腐塞進自己懷裡。
再把皮袋子恢復原樣，才假裝翻睡去。
等到天亮，噶日隆起起，直接拿住趙磊，說自己皮袋子裡的犛牛乾和豆腐都不見了，趙磊有沒有看見？
趙磊竟然直接一口否認，還裝作無辜的樣子，說是被老鼠叼走了？還說這地方老鼠多得很！
“老鼠？”
噶日隆起說著說著，又生起氣來，他也是快被趙磊氣笑了。
“你們說，來了這麼久，有在農場看到過老鼠嗎？”
“更何況，我皮袋子紮得緊緊的，老鼠能進去？”
“嗬嗬……”
用老鼠當藉口，噶日隆起果然笑起來，其他人也跟著發出嘲笑。
噶日隆起笑了一會兒，又繼續早上的事。
他直接戳破趙磊的謊言，把趙磊塞到懷裡的奶豆腐一把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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