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詔楓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接著醞釀出激動的心情，臉上又帶著幾分遺憾：“很震撼！非常震撼！”
“我以前隻在報紙上和書上，見過火箭，第一次親眼看到，感覺……感覺心潮澎湃。”
“尤其是點火的時候，那種震撼是平生所見不能及的，我為我們國家感到自豪！可惜……後來……”
適時地收住話頭，林詔楓臉上的遺憾，變成沉重和惋惜。
鄭華仔細觀察著林詔楓的神色，又繼續問：“爆炸發生的時候，你注意到了什麼特別的情況嗎？”
“任何細節都可以，比如聲音。火光的形狀等等。”
林詔楓皺起眉頭，努力回憶的樣子：“當時……火光太亮……”
“刺得眼睛有點花……聲音是後麵才傳過來的，很悶很響，地都感覺在震。”
“火光的形狀……好像就是一下子變得特別大。特別亮，然後就散開……”
他描述的都是最直觀的感受，壓住心頭想要做技術分析的衝動。
現在，衝動是不合時宜的，任何衝動都可能為林詔楓自己帶來更危險的後果。
鄭華安靜聽著，不時點點頭，臉上卻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那你自己有什麼覺呢？”
能有什麼覺？除了後悔還是後悔……
林詔楓後悔自己為什麼一時衝，要前來觀看火箭實驗？
他隻記得，我國第一次火箭發機熱試車（靜態點火），早在1959年就功了，第一枚火箭試飛，發生在1960年。
卻忘了那隻是探空火箭，而燃料運載火箭和探空火箭本就是兩個難度級別。
現在距離我國真正的運載火箭誕生，到全麵驗證結構完整。試飛功，足足還有四年多的時間。
完全沒有考慮過這次實驗失敗的後果，林詔楓的理智當時全然被衝和激抑。
“雖然火箭靜態點火實驗失敗了，但是我的覺……依然是為我國驕傲和自豪。”
鄭華皺起眉頭，顯然不滿意林詔楓這個回答，接著他又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於林詔楓在基地觀測點時，那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以及與周圍人有無流等細節。
林詔楓一一如實回答，態度誠懇，言語上也基本是直白闡述，完全符合一個“外行”旁觀者的視角。
問答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
最後，鄭華拍了拍林詔楓的肩膀，語氣變得溫和：“好了，林詔楓同誌，謝謝你的配合。”
“你的況我們基本瞭解，嗯，這幾天再堅持一下，不要有思想負擔，相信組織會搞清楚一切。繼續看你的書吧。”
“是，鄭組長，”林詔楓恭敬道：“我一定遵守紀律，耐心等待。”。
鄭華又對週一男代了幾句，大約是不要打擾林詔楓看書學習，圖書館的書籍資料都可以對林詔楓開放，便轉離開了圖書館。
週一男看了林詔楓一眼，眼神有些複雜，也跟了出去。
圖書館裡又恢復了安靜。
林詔楓緩緩坐回椅子上，後背驚出了一層細的冷汗。
剛才的問答，看似平淡，實則步步驚心。
他必須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既不能顯得過於無知蠢笨引人懷疑，更不能流露出任何超綱的知識。
這第一次接觸，算是過去了。
但林詔楓知道，這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調查組顯然沒有完全排除對他的疑慮，否則也不會找他談話。
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林詔楓重新坐下，望著圖書館窗外那方狹小的天空，心中暗忖：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在等待著自己？
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必須繼續扮演好時代背景下的知青這個角色，不能有絲毫差錯。
重新拿起那本《航空知識》，林詔楓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未來的不確定性，像窗外荒漠上的風沙，瀰漫在他心頭。
圖書館外，鄭華稍微等待一會兒，就見週一男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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