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從沒想過活著有什麼意義，隻知道餓了要找吃的，冷了要找地方躲，直到那天，他在青牛宮山門外，餓得暈倒在石階前。
青牛宮是京郊有名的道觀，據說供奉著太上老君的青牛。
觀裡的道士們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道袍，個個仙風道骨，他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柴房裡，一個麵色和善的中年道士遞給他一碗熱粥。
“你叫什麼名字？”中年道士問道。
撒旦茫然地搖頭。
道士看他可憐，歎道：“貧道玄清，你若願留下，便做個雜役弟子吧。觀裡雖不富裕，一口飯還是管夠的。”
他撲通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玄清道長給他取了個道號“清虛”，但他心裡，那個“撒旦”的綽號，像烙印一樣刻著。
青牛宮分內外門，內門弟子都是根骨奇佳、被寄予厚望的，而他這樣的雜役弟子，隻能做些挑水、劈柴、掃地的粗活。
但撒旦很知足，每天能吃上三頓飽飯，晚上有間能遮風擋雨的柴房，這已是他從未有過的好日子，他沉默寡言，手腳卻麻利，別人不願意乾的臟活累活，他都搶著做，隻求安穩度日。
可安穩，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從來都是奢望。
內門弟子裡，有個叫趙虎的，是觀主的遠房侄子，仗著幾分背景，在弟子中橫行霸道，尤其看不順眼“清虛”，覺得這小子陰沉得像塊石頭，偏偏玄清道長對他似乎多了幾分關照。
那天，清虛正在井邊打水，趙虎帶著兩個跟班走了過來。
“喂，那個沒爹沒娘的，過來給爺捶捶背。”趙虎一腳踢翻了他的水桶，剛打來的清水瞬間浸濕了地麵。
清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低著頭，聲音沙啞：“弟子還要乾活。”
“乾活？”趙虎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頭發，將他的臉往井台上撞，“爺讓你乾的活，就是活！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青牛宮待著？”
額頭磕破了，血順著臉頰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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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聞到了自己血的腥氣，像極了當年阿娘咳在帕子上的味道，他猛地掙脫，撿起地上的扁擔，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敢打我？”趙虎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給我打！往死裡打！”
兩個跟班一擁而上，清虛雖然常年乾活，有些力氣，但畢竟隻有十三四歲，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趙虎一腳踩在他的胸口，獰笑道：“記住了，在青牛宮，爺想讓你生，你才能生；爺想讓你死，你就得死！”
清虛蜷縮在地上，任由拳腳落在身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看著趙虎囂張的臉，心裡那個叫“撒旦”的魔鬼，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從那以後，趙虎變本加厲地欺辱他。搶他的飯食，故意打翻他挑的水，甚至在他夜裡睡著時，往他身上潑冷水。清虛都忍了，他知道自己沒有反抗的資本，隻能把所有的屈辱都咽進肚子裡，化作沉默的火焰。
玄清道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幾次想開口，都被清虛躲閃過去。他不想給唯一對自己好的人添麻煩。
直到他十六歲那年，觀裡要選拔弟子參加三年一度的道教盛會。清虛雖然是雜役弟子，但在玄清道長的暗中指點下，偷偷練了些基礎吐納法，身手比一般弟子要敏捷。
趙虎擔心清虛會威脅到自己的名額，決定徹底除掉這個眼中釘。
那天晚上，清虛被趙虎以“偷了觀裡丹藥”為由，堵在了後山的竹林裡。趙虎帶來了五六個內門弟子，個個手持木棍。
“清虛，你可知罪？”趙虎站在月光下，臉上帶著偽善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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