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七，寅時初刻，虎跳峽。
秦良玉伏在峽穀東側山崖的岩石後，身披與山石同色的灰褐色鬥篷。她已在此潛伏兩日兩夜，眼窩深陷，但目光如炬。身側，三百架飛火神鴉分三層架設，箭體在晨霧中泛著幽冷的鐵光。更遠處的崖壁上，八百杆掣電銃手隱於鑿出的淺洞中，槍口對準峽穀下方蜿蜒的官道。
峽穀全長七裡，最窄處僅容五馬並行，兩側崖壁陡峭如削。這是居庸關通往昌平的必經之路，也是秦良玉為皇太極選定的墳場。
“總兵，探馬來報。”李定國貓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建虜前鋒五千騎已過居庸關，皇太極中軍約兩萬人在關內休整一夜，辰時開拔。按腳程，午時前後抵達此處。”
秦良玉點頭：“王樸那邊如何？”
“宣府兵昨日‘潰敗’，丟棄輜重盔甲，一路往南‘逃竄’。建虜前鋒緊追不捨，已完全咬鉤。”李定國頓了頓，“隻是……王總兵部傷亡頗重，詐敗成了真敗，折了千餘人。”
秦良玉閉了閉眼。這是預料中的代價——演戲要真，就得見血。
“告訴將士們，”她睜開眼，聲音冷硬，“今日之戰，不為功賞，不為名利，隻為兩個字：雪恥。七年前薩爾滸，我大明十萬精銳儘喪；五年前廣寧，六萬邊軍潰敗；三年前大淩河，祖大壽苦守三月……今日，就在這虎跳峽，我們要讓建虜知道——大明的刀，還沒鈍！”
“是！”李定國眼中燃起火焰。
晨霧漸散，峽穀中傳來零星的鳥鳴。秦良玉舉起千裡鏡，望向北麵峽口。官道上空空蕩蕩，隻有被踐踏的泥濘和丟棄的破旗，那是王樸部“潰逃”時留下的痕跡。
她在等待。等待那支覆滅了無數明軍、讓遼東流血二十年的八旗鐵騎，踏入這片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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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辰，昌平城外。
崇禎披甲立於城頭，這山文甲是永樂年間製，已傳七代，重四十八斤。他後，三千京營新兵列陣，雖麵張，但陣列嚴整——這是秦良玉兩個月嚴訓的果。
“陛下，城頭風大，您還是……”王承恩聲勸道。
“朕今日與將士同生共死，何懼風寒？”崇禎向北方，那裡煙塵約可見。他忽然問：“秦良玉有訊息嗎？”
“尚無。但按計劃，此時應在虎跳峽設伏。”
“好。”崇禎深吸一口氣，轉麵對城下將士，朗聲道：“將士們！朕知道你們當中，有人父兄戰死遼東，有人家鄉被建虜荼毒。今日，仇敵就在眼前！你們怕不怕？”
城下寂靜片刻，一個年輕士兵忽然嘶聲大喊：“不怕！為父報仇！”
“為兄報仇！”
“為鄉親報仇！”
吼聲連一片。崇禎眼眶微熱，他拔出腰間長劍——那是徐啟臨終前獻上的“虜劍”，劍以鋼百鏈而，銘文曰：武以止戈。
“此戰若勝，所有將士，賞銀二十兩，授田十畝！陣亡者，卹百兩，子孫免役！”崇禎劍指北方，“若敗……朕與昌平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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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初升，將崇禎的影拉得很長，投在古老的城牆上，如一座不朽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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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居庸關。
皇太極坐在臨時搭建的牛皮大帳中，麵蒼白，額角滲著虛汗。那該死的心悸又發作了，像有隻無形的手攥心臟，讓他不過氣。
“大汗，藥熬好了。”親衛端上湯藥。
皇太極一飲而儘，苦的藥讓他皺了皺眉。這藥是範文程從漢人太醫那裡討來的方子，喝了兩年，起初有效，如今卻似飲水。
“前鋒到何了？”他強打神問。
“已追至虎跳峽南口，明軍潰兵丟盔棄甲，毫無抵抗。”正黃旗固山額真揚古利稟報，“探馬回報，昌平城守軍不過三千，多是新兵。北京……唾手可得。”
皇太極卻沒有喜。太順利了——順利得反常。自破居庸關以來，明軍抵抗微乎其微，就像……就像有人故意放他進來。
“虎跳峽地形如何？”他忽然問。
“峽穀長約七裡，最窄僅容數騎。但明軍若有埋伏，早該在此設防。可探馬回報，峽穀兩側空無一人，隻有鳥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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