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重歸死寂，唯有暗河水聲嗚咽，如同亙古的輓歌。阿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冰火交織的刺痛。右手掌心的焦黑痕跡傳來灼燒般的痛楚，更深處，一股源自黑色古印的、冰冷的混亂感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的角落，與他本身那帶著金色“殘渣”的力量緩慢交融，帶來一種陌生而危險的“飽脹”與“飢渴”並存的詭異感覺。腦海中，那龐大黑暗存在的“注視”感雖已退去，卻留下了一道冰冷的印記，彷彿一隻無形之眼，在他意識深處悄然睜開了一線縫隙。
代價，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身心。
但他顧不上去細細體味這變化帶來的恐懼。目光緊緊鎖定著不遠處平躺的賈瑄。公子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唇無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之前那種因劇痛而無法抑製的痙攣和眉宇間幾乎凝成實質的痛苦之色，確實減輕了許多。三種力量（銀白、暗金、以及被“淨化中和”後的古印本源殘力）在他體內形成的脆弱平衡，如同懸崖邊一塊顫巍巍的石頭，雖然隨時可能墜落，但至少暫時穩住了。
這便夠了。阿二想，至少公子不用再承受那種彷彿靈魂被寸寸碾碎的非人痛苦。隻要能撐下去，等到離開這裡，找到趙師父，找到張天師，總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掙紮著挪動身體，取來皮囊，小心翼翼地將所剩不多的清水餵給賈瑄幾滴。又用浸了銀白水流（已變得極其稀薄，幾乎看不出光澤）的布條，再次擦拭賈瑄額頭的冷汗和身上幾處看起來最嚴重的傷口。動作輕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琉璃。
做完這些，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腹中的飢餓感如同火燒。他強迫自己吃了幾片採摘來的暗綠色植物葉片，又嚼了一顆酸澀的果子。味道依舊糟糕，但至少能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
體力稍微恢復一絲，他便不敢停歇。目光再次投向那條通往新洞窟的縫隙。出路，必須找到出路。在這裡多待一刻，公子就多一分危險，他自己體內那不安分的變化，也可能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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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種種不適和內心的惶惑，再次側身擠入那狹窄的縫隙。這一次，他帶了那塊還能發些微光的冷光珠（之前賈瑄遺落，被他撿起），以及一根順手撿來的、相對堅硬的石條作為探路和防身之用。
重回那散發著微綠熒光和草木腐朽氣味的洞窟，阿二的心神更加集中。他先是仔細檢查了洞窟頂部那些滲入天光和水滴的裂縫孔洞。確實很高，巖壁溼滑異常，佈滿滑膩的苔蘚，以他現在的狀態，絕無可能攀爬上去。但他注意到，空氣流動的方向並非完全垂直向上，而是從洞窟另一側巖壁底部的幾個較小裂縫中，更明顯地流出。那邊，或許有通往更廣闊空間的路徑，哪怕隻是極窄的縫隙。
他舉著冷光珠，小心地向那個方向探索。洞窟地麵凹凸不平，佈滿水窪和溼滑的苔蘚，稍有不慎便會滑倒。那種奇怪的、非魚非獸的腥氣在這裡更加明顯，讓他心頭警鈴微作。
繞過幾塊巨大的、彷彿從頂部墜落的鐘乳石殘骸，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被厚厚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菌類覆蓋的區域。而在那片菌類“地毯”的邊緣，巖壁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更加寬闊的、斜向下的裂口！裂口約半人高，黑黢黢的，深不見底，強勁的氣流裹挾著更濃鬱的腐朽與腥氣從中湧出，吹得他手中的冷光珠光芒搖曳不定。
就是這裡了！空氣的源頭！
阿二心中既喜又憂。喜的是終於找到了可能通往外界的通道；憂的是這裂口內情況不明，那腥氣的來源也未知，冒然進入，吉凶難料。
他伏在裂口邊緣，將冷珠儘量探，幽藍的芒隻能照亮前方數尺。裂口並非直上直下，而是蜿蜒曲折，向斜下方延，巖壁糙，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沉積和更多的發苔蘚、菌類。通道時寬時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才能過。那腥氣，似乎就是從更深的地方飄散上來的。
要不要進去？阿二猶豫了。他回頭了來時的隙，彷彿能看到主石窟中昏迷的賈瑄等人。留在這裡是等死，進去……可能是另一條死路，也可能是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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