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師心中一震。皇帝在昏迷中提及龍虎山和“印”？難道那黑色古印對皇帝的影響，比想象的更深？皇帝本身，是否也知道些什麼？
“多謝閣老相告。”張天師鄭重拱手，“此事牽扯甚廣，非我龍虎山一門之事，更關乎天下氣運、黎民生計。貧道自當謹慎處置。”
楊廷軒點頭：“老夫信得過天師。隻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天師雖為方外之人，但龍虎山千年基業，門人弟子眾多，牽一髮而動全身。還望天師早做籌謀。”他頓了頓，意有所指，“若有所需，老夫或可提供些許綿薄之力。畢竟，這江山社稷的安穩，也是老夫畢生所願。”
這便是丟擲合作的橄欖枝了。
張天師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但此刻局勢不明，他不敢輕易應承，隻是道：“閣老高義，貧道心領。若有為難之處，定當請教。”
兩人又交談片刻，楊廷軒便起身告辭，言明還要去探望一位在江西任職的門生，不便久留。
送走楊廷軒一行，張天師獨立聽鬆閣前，望著遠去的車馬揚起的塵埃，眉頭深鎖。
楊廷軒帶來的資訊，證實了他的許多猜測，也帶來了新的壓力。東廠在暗中窺伺，皇帝可能已被古印之力深度影響甚至控製，朝堂的目光也已投向龍虎山。而阿二和賈瑄，如同兩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火種，留在山中，是福是禍？
他抬頭望天，西方那道青黑煞氣，似乎又凝實了幾分。
“風雨將至啊……”他低聲自語，轉身向丹霞穀走去。必須加快步伐了。阿二的恢復，賈瑄的甦醒，印璽的修復，以及應對各方壓力的策略，都需要儘快明確。
而在他身後，聽鬆閣的陰影角落裡，一片極其微小的、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黑色“鱗片”，悄無聲息地脫落，化作一縷淡淡的黑氣，滲入地下，消失不見。
遠在百裡之外，青鸞山深處，某座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古老洞窟內，一雙渾濁的、閃爍著暗黃色光芒的眼睛，緩緩睜開。
“龍虎山……張玄胤……楊廷軒……印的氣息……更近了……”
嘶啞低沉的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迴盪，充滿了貪婪與計謀得逞的殘忍笑意。
“棋子……都已到位……該……落子了……”
丹霞穀的清晨，被一層薄如蟬翼的淡金霧氣籠罩。藥圃裡幾株汲取了晨的“月見草”舒展著銀藍的葉片，散發出寧神靜氣的清香。流泉聲比往日更顯清越，彷彿昨夜星月之力洗滌後，連水脈都通了幾分。
石室中，阿二的意識如同沉在深海的潛流，緩慢上浮。右臂掌心傳來清晰而溫潤的存在，彷彿有一微的明月棲息於此，與他脈相連。與之相對的，丹田深那顆“混沌種子”的旋轉，平穩而有力，每一次脈都帶著縷縷駁雜卻馴服的能量，流向他近乎乾涸的經脈，滋養著創的臟腑與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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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覺到在以一種奇異的方式修復。不同於以往傷後的自然癒合，更像是……重塑。斷裂的經脈被一種更韌的、泛著微的質連線；損的臟表麵覆蓋了一層極薄的、類似玉質的；骨骼的裂痕更是有細的、暗銀的紋路生長，與右臂的符文呼應。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源自黑古印的低語和冰冷窺視，並未消失，卻被牢牢“鎖”在了意識某個極深的角落，如同隔著厚厚的、隔音的琉璃觀看無聲的皮影戲，雖然能“覺”到其存在，卻再難直接侵擾他的神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廣博、如同置星空下的浩瀚，源自掌心那枚已然與他部分融合的銀白印璽。
他的眼皮了，艱難地掀開一線。
首先映眼簾的，是石室糙但潔淨的穹頂，幾縷晨過高的氣孔投下來，形幾道柱，塵埃在其中緩緩浮沉。空氣中瀰漫著悉的藥香和一極淡的、屬於印璽的清冽氣息。
他試著了手指。右臂傳來一陣輕微的痠麻，但不再是劇痛和失控的沉重。他能清晰地覺到五指的存在，甚至能“知”到指尖及的糙布料紋理，比以往更加敏銳。整條手臂雖然依舊冰涼，卻充滿了斂的力量，彷彿一塊經過千錘百煉、沉睡的寒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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