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九月十三日,中午。記朝的疆土在持續的多雲天氣下,氣溫攀升至二十七攝氏度,溼度略有下降,為百分之四十五。午時的陽光比上午更具熱力,努力穿透雲層,在地麵投下晃動的、模糊的光斑,蒸騰起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廣闊的天地間,山巒沉默,河流蜿蜒,官道如同灰白色的帶子,連線著散佈的城郭與村落。南桂城在此刻應是炊煙四起,市井喧囂正濃,而在其北門外四十五裡處,卻是另一番景象。這裡已遠離主要官道,人煙稀少,丘陵起伏,雜木林與荒草叢生,一條人跡罕至的小徑蜿蜒向前。
在這片略顯荒涼的土地上,隻有一個孤獨的身影在蹣跚前行。正是負氣離家的三公子運費業。他原本華貴的衣衫,因一路的奔波和草木刮擦,已沾滿塵土,顯得有些狼狽。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的跳脫和對食物的專注,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傷心、委屈和深深的自我懷疑。
他一邊機械地邁著步子,一邊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充滿痛苦:“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他反覆咀嚼著清晨發生的一切,如同反芻著苦澀的荊棘,“葡萄氏-寒春……她……她怎麼能這樣對我?我……我隻不過是肚子餓,多吃了幾碗飯而已……她們……她們竟然就那樣對我……想讓我走……‘快滾’……她們竟然對我說‘快滾’……” 這個詞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反覆刺戳著他的心。
他停下腳步,茫然地環顧四周陌生的景物,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感洶湧而來。“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哭腔,“難道我真的就如此容不下她們的視野之中嗎?難道幾碗飯……比我整個人都重要嗎?我在她們眼裡,就隻值那幾碗飯?”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錐心的疼痛。他開始深深地懷疑自己存在的價值,覺得自己這個南桂城三公子的身份,在夥伴們的厭棄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毫無意義。
“葡萄氏-林香……”他又想起那個平時性情較為溫和的少女,“你為什麼也這樣……我……我隻不過也是吃了你的飯碗而已……你平時不是這樣的……為什麼要對我如此冷漠?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林香的指責和最後的驅趕,同樣讓他難以釋懷。
他的思緒越來越混亂,越想越覺得委屈和不公:“我……我隻不過也是吃了他的飯而已……為什麼大家因為吃個飯要如此斤斤計較?我以前……我以前不也是這樣做的嗎?大家最多說我兩句,笑笑也就過去了……為什麼這次……這次就完全不同了?” 他努力回想,似乎這次自己的行為與以往並無本質區別,無非是吃得更多、更急了些,為何就引發瞭如此劇烈的反應?
“我……我我有那麼招人恨嗎?”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荒野發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為什麼大家都要針對我?難道我身上,就隻剩下惹人厭煩的特質了嗎?” 自卑和沮喪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蹲下身,抓起一把乾枯的草葉,用力攥緊,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力量,卻隻感受到刺手的粗糙和生命的枯萎。
在這片寂靜的森林邊緣,他將滿腹的委屈儘情傾瀉,聲音時而哽咽,時而激動。他越說越氣,既氣夥伴們的絕情,更氣自己的不爭和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境地。“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招人恨嗎?”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天空大喊,回應他的隻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
發泄之後,是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唉……這時候,該走另一個地方了。”他喃喃道,毫無目的地選擇了一條更偏北的小路,繼續邁開了腳步。整個下午,他都沉浸在自我的情緒風暴中,機械地行走著,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也忘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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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幕漸漸降臨,荒野被暮色籠罩,氣溫開始下降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已經走了很遠。他環顧四周,完全是陌生的曠野,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獸。他估算了一下,喃喃自語:“這下……不知不覺已離家出走至南桂城四十八裡外了……這下,大家就真的不知道我跑到這裡了……” 一種脫離掌控的恐慌感微微掠過,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傷心和賭氣所取代。
他找到一塊背風的大石,蜷縮著坐下,望著南桂城方向那早已看不見的、想象中的燈火,再次陷入了那個無解的問題:“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會被大家如此排斥……連一個容身之處都不給我……” 夜色漸濃,星光黯淡,隻有秋蟲的鳴叫陪伴著他這個離家越來越遠的傷心人。
就在三公子運費業蜷縮在巨石旁,對著冰冷的夜空和陌生的荒野,不停地抱怨命運不公、夥伴薄情之時,或許是連老天爺都覺得他太過聒噪,又或者是否極泰來的“泰”還未到,厄運卻已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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