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九月十五日,下午。記朝的疆土在秋日多雲的天空下,氣溫回升至二十六攝氏度,溼度維持在百分之六十,空氣中流動著一種悶熱與黏膩交織的不適感。陽光在雲層後掙紮,投下缺乏熱力的、斑駁的光影,使得山川草木都顯得有氣無力。湖州城在這片沉悶的午後,街市上的行人似乎也放慢了腳步,躲避著這並不算炎熱卻令人煩躁的天氣。
在城西那處僻靜的宅院內,氣氛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忙碌”與算計。刺客演淩剛剛完成了一係列在他自己看來頗為“儘職儘責”的家務勞動——用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巾胡亂擦了擦客廳那張積灰的八仙桌,拿著一把破掃帚象徵性地“墩了墩地”,又將廚房裡幾個油膩的碗碟在冷水裡涮了涮,算是完成了夫人冰齊雙交代的“家務活”。
他丟下掃帚,搓著手,臉上堆起討好的、近乎諂媚的笑容,湊到正坐在廳中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品著一杯清茶的夫人冰齊雙麵前,邀功似的說道:“嘿嘿嘿,夫人,夫人您看,家務我也認真做了。最重要的是,我已經把那個三公子運費業給牢牢抓回來了!就關在後頭那間結實屋子裡,保證他插翅難飛!” 他眼睛放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金光閃閃的未來,“我很快,很快就能把他孝敬給您!等風頭過去,咱們就把他賣到長安城去!長安城那些大人物,肯定對記朝的三公子感興趣,屆時我們就能獲得很多很多錢了!足夠我們逍遙快活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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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齊雙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於他乾的家務活質量不置可否,但對他抓到人並且計劃販賣的事情,顯然還算滿意。她輕輕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嗯,不錯,這次你總算沒再失手。今日這些雜事,也算你儘了點心。便給你記上一功吧。”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囚室的方向,眼神中閃爍著精明與貪婪,“以後,咱們確實能指望靠著這尊貴的‘三公子’,賣個好價錢,改善改善處境。”
然而,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謹慎和告誡:“不過……”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演淩,“還是要以防萬一。一是防著這三公子自己想辦法逃跑,他雖然看著頹廢,但狗急跳牆的道理你要懂。二是更要防著他的那些夥伴……就是南桂城那夥人,叫什麼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還有那個公子田訓的!雖說根據你帶回來的訊息,這三公子是被他們氣走的,像是被趕出來的……但人心難測,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後悔,會不會又跑來多管閒事?我們不得不防!”
聽到夫人提起這個,演淩立刻挺起胸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自信和幼稚狡黠的表情,拍著胸脯保證道:“夫人放心!保證完成任務!防禦的事兒,我早就想好了!我已經準備好了很多……嗯……很多‘機製’!” 他差點脫口而出“蔥末”,但覺得在夫人麵前說這個似乎不夠檔次,連忙換了個詞,“我就怕他們不來!隻要他們敢來救這個被他們自己趕走的三公子,我定叫他們嚐嚐厲害,將他們一網打儘,說不定還能多撈幾筆贖金!”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大發神威,將營救者一併拿下的輝煌場麵。
冰齊雙對於演淩所謂的“機製”並未深究,她似乎對演淩的能力上限有清晰的認知,但隻要他肯出力,有這份心也就夠了。她擺了擺手,重新端起茶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然:“好,就衝你這個話,你有這份心便好。即便他們最終沒來,其實也大約沒關係。隻要這三公子在我們手裡,就已經夠我們發財的了。你且看好他,別出紕漏就行。”
宅院外,那棵高大的古樹上,濃密的枝葉如同天然的帷幕,將葡萄氏-寒春、葡萄氏-林香、趙柳耀華興以及公子田訓四人完美地隱藏其中。他們清晰地聽到了院內演淩與冰齊雙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們心上。尤其是聽到演淩用那種輕佻的語氣談論如何販賣運費業,以及冰齊雙那將人視為貨品的冷漠態度時,更是怒火中燒,卻又因眼前的困境和內心的愧疚而倍感無力。
更讓他們難受的,是囚室內那片死寂般的沉默。他們能想象到運費業此刻是如何的心如死灰,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他們自己。場景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僵硬之中。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個局麵,該如何去麵對那個被他們用言語傷透、如今身陷囹圄的同伴。
時間一點點流逝,下方的院子裡,演淩已經乾完了活,正無所事事地晃悠,而囚室裡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淩遲他們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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