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長佳拎著燈籠到了南苑大門，南苑門早掉了漆，很陳舊。
守在巷口的禁軍隻掃了眼牌子，就側身讓出通路。
長佳推開門時，恍惚間竟與十二歲那年的記憶重合。
那時她在景國聽到母妃病逝的訊息。
冬天的夜裡，她縮在薄薄的被子裡，想象母妃的屍首裹著破涼蓆從這扇門拉出去時，是不是也像她此刻這樣，連月光都泛著寒光。
南苑就是虞國的冷宮，是她十歲前住過的地方。
當年父王把她送去景國那天，也是從這扇門走的，母妃扒著門環哭到暈厥，她卻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公主殿下，公子雲在裡頭，”守在廂房門口的小廝欠了欠身，“虞王交代，隻能半個時辰。”
木門被推開，長佳看見賀郎正坐在窗邊的舊竹椅上。
他穿著件淡青色的衣裳，襯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愈發蒼白。
“長佳！”賀郎起身時，竹椅腿在地磚上刮出刺響。
他似乎更高了些，肩背卻消瘦得能看見肩胛骨的輪廓，唯有那雙眼睛，還像在景國將軍府初見時那樣亮。
長佳快步走到他麵前，兩人抱在一起。
的手指死死抓住他背上的裳，出一道道褶皺，就像當年在景國天牢外，握著鐵欄杆直到指節發。
“好了，好了，我不是全須全尾的在這裡嗎？” 賀郎安似地輕拍的肩，鬆開時手指輕輕按在臉頰的舊傷上，“倒是你，清瘦了不。”
長佳笑了笑，眼角卻繃得發：“隻要能換你出來，什麼苦我都得。”
他聲音發啞：“我何德何能……”
那道疤是去年在景國宮宴留的，貴胄子弟要灌酒，說 “虞國公主長得不錯，陪個酒，這杯金箔酒就賞你了”。
沒躲，反手抓起案上的瓷片就往自己臉上劃，珠滴進酒碗時，盯著那人“呸”了一聲。
就是那天，穿銀甲的年踹開了那紈絝，把護在後，聲如驚雷：“我乃景國大將軍賀敬之子賀雲，誰敢試試？” 那時他才十七歲，剛從邊境回來，額頭上還帶著未愈的刀傷，可擋在前的樣子，威風凜凜。
後來他總找藉口來看。
看用草藥給他理小傷，珠滴在手背上，他就說 “這點疼算什麼”。
見盯著商販攤發呆，就買了最大的糖畫龍塞給，糖渣沾在角，他手替掉。
中秋節的燈會上，人群把得踉蹌，他手攬住的腰，在耳邊說：“等我再贏幾仗，就求陛下把你賜給我。”
長佳總以為，日子會像那糖畫一樣，能出綿長的甜來。
可世裡的糖，甜得像刀尖上的，看著鮮亮，一下就碎了。
賀郎的目暗了暗，目落在自己的左腕 ，那裡有道淺疤，是半年前雪夜留下的。
天牢的石地冰得刺骨，獄卒碾踩著他的手：“大將軍之子又如何？通敵叛國的罪名，夠你死十回！”
他嘶吼著 “我家世代忠烈”，可聲音撞不開地牢。
就在他快凍僵時，鐵欄外遞進來半塊熱饅頭，長佳的雙手凍得發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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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通了獄卒，就為悄悄進來看他一眼。
“我一定救你出去。” 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燭，“父王說，隻要我嫁去震國，就能換你一命。”
賀郎的手懸在半空，許久才輕輕落在背上，兩人隔著牢門的柵欄相擁。
“委屈你了。”
窗外的風捲著葉撞在窗上。
賀郎回了回神，問道：“我聽說，震國太子除了葉南，對誰都冷淡，他有為難你嗎？”
長佳搖頭：“不會，厲翎對我很客氣。”
賀郎似乎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你父王要你去震國，是要探聽什麼訊息嗎？”
“厲翎心細如塵，我能探聽到什麼呢？”長佳公主苦笑一聲，“不過，我若什麼都不說，就怕他們對你不利。”
“那你今日能來見我，是給了虞王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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