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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國鐵騎的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平原。
而虞國都城的城門已連夜加固，如今，嚴絲合縫。
厲翎站在城樓最高處，視線掃過垛口的箭簇。
他用餘光看到有新兵偷偷往城外瞥。
遠處，景國的營帳已在五裡外連成火光一片，如餓狼環伺。
“殿下，景國陣前有人喊話！”傳令兵的聲音不穩，手裡的盾牌被風颳得晃，幾十萬鐵騎列陣的威壓，足以讓任何人心頭髮緊。
城樓下，一個身披紅甲的景國裨將正騎馬奔來，手裡揚著卷帛書，扯著嗓子喊得唾沫橫飛：“虞國人聽著！咱家將軍說了，明日午時前開門獻城，士兵留全屍，百姓既往不咎，但若敢頑抗，城破之日，男丁斬儘，婦孺為奴，片瓦不留！”
厲翎冷笑一聲，從親兵手裡接過新箭，搭在弓上，冷冷望著城下景國小人。
火光下，裨將遠遠地看到了厲翎將弓弦被拉得如滿月，臉上的囂張褪了大半，高呼，“兩國交戰，不斬來……”
“咻！”長箭破空的銳響蓋過了後半句，箭簇已穿透他的咽喉，連人帶馬栽倒在塵埃裡。
“聒噪！”厲翎將弓箭扔給旁邊的親兵，掃了一眼所有人，大聲命令道：“都給本太子站穩了！誰也不許開啟城門，滾石、箭簇、火油，凡能砸下去的，都備足了！”
這一箭雖破了規矩，但大快人心，守城計程車兵齊聲應諾。
夜幕中，城牆上的火把換了第二撥。
巡夜的新兵聽見箭樓裡傳來窸窣的響，挑簾進去時，見老卒趙五正用炭筆在布帛上抹。
“趙叔，寫家書呢？” 年輕士兵把手裡的水囊遞過去。
趙五抬頭時，眼睛裡映著跳的燭火，接過水囊，嘿嘿笑了兩聲。
“王兄弟，哎，我沒讀什麼書，畫個畫給娃他媽報平安。” 他展開布帛，上麵歪歪扭扭畫著頭牛，牛角特意畫得格外壯，“順便提醒看好地，這次若我能殺敵十人，就能獎勵十畝地了。”
年輕士兵沒再說話，轉靠在箭窗上。
他出的木牌，上麵刻著個“安”字，他媳婦二胎快臨盆了，他怕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提前給未出世的孩子取的名，大兒子王平，小兒子就王安吧。
夜風從箭窗鑽進來，帶著城外的暑氣，他把木牌抓得更了些，反覆念著“王平，王安……”
城西北角的角樓裡，兩個本地兄弟正著膀子比劃。
材高大的哥哥猛地用劍鞘敲了敲弟弟的腦袋，低聲道：“不夠，再狠點！對敵人手，就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
“知道了。”小兄弟著後腦勺笑，“但我要是傷了，大哥你千萬別分神，我就算跳城樓，也絕對不會拖累你。”
“呸呸呸！”大哥氣得把劍往地上一，“大戰之前說什麼渾話？要避讖！懂不懂？”
小兄弟趕點頭，從懷裡掏出兩個布包，裡麵裝著兩枚平安符，“這是娘給咱繡的，說咱們一定能活著回去吃做的餅。”
他把其中一包塞給大哥，“娘說，兄弟倆湊一塊，福氣才夠厚。”
話音剛落，遠景國營裡突然亮起一串火把，接著是一陣雜的馬蹄聲。
兩人瞬間噤聲，握了邊的兵，直到確認不是攻城的訊號，才緩緩鬆了口氣，隻是手裡的東西得更了。
而在虞國都城以西的林裡，驍國的營帳正亮著靡麗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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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國二公子葉允斜倚在錦榻上，看著帳中舞姬旋轉的水袖，時不時往裡丟顆花生。
“公子允，景國今夜沒靜，怕是真要等明日強攻。”帳下大將秦嶽垂手立著，看著葉允昏聵的模樣，眉頭擰個疙瘩。
葉允嗤笑一聲，吐掉花生殼：“景國三十萬兵力，厲翎那小子也湊了二十餘萬人，正好明天讓他們狗咬狗。”
他揮揮手讓舞姬退下，端起酒盞抿了口，“讓他們打，等到景國的糧草見底，厲翎損失慘重，到時候我們再出其不意。”
秦嶽忍不住話：“可他們二十萬對三十萬，就算兩敗俱傷，咱們這五萬輕騎……”
“你當本公子是來跟他們拚兵力的？” 葉允猛地將酒盞摜在案上，站起，“厲翎守城，景王急於建功，定會不計傷亡，等他們打得隻剩一口氣，本公子再率軍掩殺，接管虞城，說不定還能瞧見厲翎被斬殺於軍之中，豈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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