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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並未舉行大典。
厲翎說國運維新之際，不必勞民傷財鋪陳排場，省下的銀錢不如賑濟剛經歷戰亂的陣地與撫卹陣亡士兵家眷。
登基第二日，他穿著黑色王服走進太極殿，朝臣們雖尚有些許侷促，卻已在他處理政務的沈穩中漸漸安定。
批奏摺時一筆定乾坤的果決，問邊情時對糧草軍備的熟稔，論吏治時對官員履歷的瞭然，全然不見新君的生澀，倒像已執掌這江山多年。
忙到暮色漫進殿角，厲翎才遣散眾臣，回到書房。
燭火在書房燈盞裡輕輕晃。
厲翎手肘撐著案幾，目光移到震國地圖的邊境線上。
葉南坐在對麵的凳子上陪著他，手裡轉著支狼毫筆玩。
“驍國那次變法，” 厲翎開口，“聽說你在兩年內就盤活了糧倉。”
葉南拿起茶盞，小呷一口，“不過是讓農戶把餘糧折成賦稅，再由官府統一排程。”
說罷，他笑了笑，“不過剛摸到點門道，就被按下去了。”
“所以才要在震國做成。”厲翎鼓勵道，“你要推什麼法，我都給你鋪路，士族敢攔，我就敢動，舊臣敢鬨，我就敢廢。”
葉南抬眼時，正撞見對方眼底的，他把筆擱在筆山上：“變法不是劈柴，大刀闊斧看似痛快，但未必能收到好效果，第一步得讓百姓口氣，你剛登基，正好借大赦天下的由頭，把去年的欠賦免了，徭役減半，遵循清靜無為，先穩住民生。”
厲翎笑，頷首：“有理。”
“真正要的是和兵。”
“怎麼？”
“先說，製上開三科取士，經義考治世策，算考錢糧賬，兵法考邊防圖，讓平民也能參與，地方還得推薦民間賢才，推薦錯了連坐，這樣既能挖新，又能敲敲那些隻認門第的老骨頭。”
厲用大拇指翎了下，點頭：“好。”
葉南：“軍製更要，舊軍裡的老弱另做安排，能降低冗兵帶來的支出，從邊境牧民、農家子弟裡挑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還可以建銳士營，直接聽你調遣，且平民也能憑戰功封爵，這樣兵才是你的兵，國家的兵，而不是士族的私兵。”
厲翎手，把他的手指扼住，“我的小公子好謀略。”
“凡事都是雙刃劍，”葉南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蜷了蜷，輕聲道：“這些新新將，往後就是你的嫡係，但也會是舊勢力的靶子。
“那就先把靶子拆了。”厲翎拇指蹭過他的指節，“舊勢力藏得再深，也得出尾。”
“好啊，那我來當這個餌。” 葉南反手握他的手，來了神，“我去邊境募兵，募兵要糧要餉，還要細查賬目，那些藏著的人肯定要跳出來，到時候抓幾個典型，正好殺儆猴。”
厲翎看著他這副樣子，低頭笑了，蹭了蹭著他手指節的薄繭。
這雙手握過筆，也提過劍，能在奏章上勾勒變法藍圖，也能在沙場上揮斥方遒。
有些人是註定是藏不住的。
就像景國侵襲驍城時，葉南帶著城百姓，用計謀擋住了生生十萬兵力。
在震國宴席上，有大臣故意拿彈琴為難他，他著脊樑，用大國禮儀的說辭，三言兩語就堵得滿座啞然。
虞國戰前，他帶兵出城蟄伏，不僅收攏驍國舊部，還策劃襲景國軍營，用一支奇兵攪得三國局勢天翻地覆。
世間聰明人多，能事者，敢冒險的人多，能全而退者。
可葉南偏是那個既能看棋局，又敢落子無悔的人。
這樣的人，本就該在天地間施展拳腳。
厲翎全他，把薛九歌派去護他，可每次想起這事，厲翎總覺得不周全，薛九歌的甲再厚，能擋得住明槍，擋得住暗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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