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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翎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他兩天兩夜沒閤眼，昨夜過峽穀時，腦子裡全是安天遙派快馬送來的那四個字——驍王殯天。
當時，他在大殿議政，禮部尚書持著驍國國書闖進來的畫麵還在眼前晃，老臣抖著聲音喊 “驍王殯天”，他楞了半天。
荒唐。
他當時隻覺得荒唐至極。
他把國書掃在地上，“你瘋了嗎？給本王滾出去！”
可安天遙派來的人在殿外候著，像在催他認這個命。
他狠狠抽了馬一鞭，卻馬失前蹄。
落地時，他生生用左臂墊了一下，此刻骨頭縫裡像塞了冰碴，一動就鑽心地疼。
可他顧不上這些，翻上馬背往驍國趕，看兩側的枯樹像鬼影似的往後退，馬蹄聲在深秋的官道上敲出急切的鼓點。
天上飄起了雪。
細雪簌簌地落，沾在厲翎的髮間、眉骨上，瞬間化成了水。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早了半個月，落在驍王宮的琉璃瓦上，像給這座城蒙了層白紗，肅穆得讓人不過氣。
驍城裡有喪鐘的餘音，有紙錢燃燒的焦味，他覺得荒謬，直勾勾地往裡闖。
“震王駕臨 ——”
通傳聲剛落，宮道兩側忽然跪倒一片。
文武百全換了縞素，腰間繫著白麻，連烏紗帽上的紅纓都換了白絨。
他們垂著頭，脊背弓著，沒人敢抬頭看這位突然闖的君王，隻有腔裡抑的啜泣聲，隨著風飄在風雪中。
厲翎的靴底踩過積雪，發出“吱吱”的響，他沒看那些跪著的人，目掃過廊下的白燈籠。
整座宮城的燈籠都罩著白布，風吹過時，像無數隻蒼白的手在半空招搖。
有宮端著祭品往正殿去，托盤裡的白燭燃得正旺，蠟油滴在金盤裡，猶如一朵朵慘白的花。
香爐裡的檀香燒得正旺，摻雜在冷風中，嗆得他嚨發，可他心卻是麻的，像被凍住了，沒有半點聲響。
“王上！”禮部尚書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跪在雪地裡，磕著頭。
厲翎沒理他，眼睛像鷹隼似的掃過這座宮城，他來過三次，可今天，覺得宮門口空的，隻有雪，下得太大，把石獅子的眼睛都糊住了。
“葉南呢？” 他開口，聲音啞得聽不清。
跪在最前的丞相安天遙渾一，花白的鬍子上沾著雪：“震王節哀！”
“讓開！” 厲翎徑直往正殿闖，靴底碾碎了階前的薄雪，濺起的雪沫落在他的袍角。
殿門兩側立著幾十個披麻戴孝的侍，見他進來，齊齊跪了下去。
正殿的門檻高得硌腳，厲翎抬腳邁進去時，隻覺得不控製地在抖，他看見供桌前立著塊黑底金字的牌位，“驍王葉南之靈位” 七個字在燭火下泛著冷。
牌位前的白瓷瓶裡著枝乾枯的桃花，花瓣蜷得像隻死蝶，香爐裡的三炷香燒得正齊，煙筆直地往上飄。
厲翎的目像被磁石吸住，一步步挪過去，供桌後麵，停著口楠木大棺，棺罩隻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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