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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雍十二年的夏天，漠北的風都是燙的。
河斷流已有數月，河床裂成蛛紋。
去年剛開墾的萬畝梯田，早已乾涸，裸露出底下焦黑的淤泥，那些跟著漢化政策學種粟米的牧民，正跪在田埂上，望著枯死的禾苗嘆息。
他們不再是擇地而居的部落，田地裡的收成是全家的指望，逃無可逃。
白簡之的祭天儀仗抵達漠北王庭，四十九名青衣道士已在城外築起高聳的法壇，壇上懸著二十八星宿旗幡，風過時不停翻湧。
他登上最高層，祭袍上繡著暗金色的北鬥紋，銀髮用玉冠束起。
“祈雨，起壇。”隨著他一聲令下，道士們敲響玉磬，白簡之手持桃木劍，劍尖劃過黃表紙，硃砂符咒燃起，化作一縷青煙直上九霄。
他口中吟誦的祝文混著巫祝語，帶著古老韻律。
白簡之有禱必應，早已是龍漢上下心照不宣的神蹟。
第一天的科儀完成，天陰了些。
他下壇，目光望著遠處牧民們跪拜的方向，下令：“鬼軍的糧草，分一半給他們。”
“可鬼軍還要鎮守漠北七城……”
“分下去。”他打斷下屬的話。
祈雨儀式進行到第二日，天邊終於滾過幾聲悶雷。
牧民們剛燃起的希，卻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碎。
信使是從西域方向來的，滾下馬鞍時膝蓋重重砸在地上：“陛下！西域了！突砂族帶頭反了，說要奪回被漢化的土地，現在、現在十七個部落都跟著反了，兵鋒已經過了雪嶺，揚言要……要打進中原去！”
祭臺上的鼓聲戛然而止。
白簡之緩緩轉過，銀髮散在額前，遮住了眼底的緒，他接過急報，上麵是蕭庚的字：叛軍將學堂燒燬，將宮中能講漢語的員，釘死在水車架子上，甚至用漢人的人頭堆起了祭旗臺，突砂族的主帥放出話來，要推倒國界石，飲馬黃河……
那些他親手推行的漢化政策，此刻都了叛軍裡的罪狀。
“鬼軍在哪？”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下屬的臉瞬間發白：“回陛下，鬼軍主力都在漠北七城駐守，防備殘餘的北狄勢力，西域隻有新編的部族軍，怕是……”
怕是擋不住那些紅了眼的叛軍。
白簡之手指漸漸收。
回援西域，至需要半月。
可漠北這邊，隻要他離開，剛安定的民心必定大，走鬼軍，那些觀的部族怕是也會立刻撕毀歸順文書，趁機反撲，他用鐵手腕換來的漢化果，會像斷流的河一樣，瞬間乾涸。
白簡之太清楚了，這些牧民敬畏的不是龍漢的律法，是他手裡的刀與通神的。
他若離開，法壇降下的那幾滴雨，本鎮不住人心。
可西域若丟了，後果更不堪設想，西域是他的基所在，這麼多年耗費心都會被叛軍連拔起。
更讓他眼底泛起寒意的是那句飲馬黃河，這群蠢貨以為中原是好惹的？厲翎正愁找不到手西域的由頭，叛軍敢中原邊境，那位大宸帝王定會揮師西進，到時候龍漢別說保西域，怕是連漠北都要被啃掉一塊。
風忽然大了起來，捲起祭臺上的符紙，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封的寒意。
他的疆域拉得太廣，倒把這些藏在沙礫裡的爬蟲給忘了。
“繼續祈雨。”桃木劍再次出鞘，他的劍尖劃破空氣直指烏雲匯聚的西北角，“七日必有大雨。”
話音頓了頓，銀髮下的眼瞳翻湧著滔天的殺意：“雨落之時，便是屠儘西域叛軍之日！”
法壇的銅鼓聲剛起，下屬捧著錦盒匆匆趕來：“陛下，大宸信使到了，公子南親書。”
白簡之著桃木劍的手指猛地一，他跑過去接過盒子時，雙手都在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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