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著模糊的夢話，趙琳的檯燈還留著一絲餘溫——她們睡前特意為林野留到最後，終究還是抵不過睏意。林野睜著眼睛盯著上鋪床板，那裡還貼著顧清晚去年給她畫的小太陽貼紙，邊角已經卷了翹，在黑暗裡隻剩一團模糊的影子，像極了此刻抓不住的光。
心臟突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不是尖銳的刺疼，是綿密的、無孔不入的酸脹，從胸腔蔓延到指尖，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重。她死死咬著枕頭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枕套上，暈開的溼痕涼得刺骨。她想起顧清晚走的那天，收發櫃的櫃門合上時的悶響，想起那封被眼淚泡皺的信，想起紅色感嘆號在螢幕上燒出的烙印——每一件事都像細針，紮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顫。
她輕手輕腳爬下床，腳剛沾地就打了個寒顫，地板涼得像冰。孫倩的書桌角露著半盒煙，是上次孫倩失戀時買的，林野當時還罵她“糟蹋自己”，此刻卻像被勾了魂，指尖抖著摸過去，連帶著抓了桌上的打火機。抽屜拉開時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摸到了那把美工刀——是顧清晚陪她買的，當時笑著說“你裁紙總歪，用這個鋒利點的才省心”，刀刃還閃著冷光。
陽臺門推開的瞬間，冷風裹著深秋的寒氣撲過來，吹得她單薄的睡衣貼在身上。她沒開燈，藉著遠處圖書館的殘光靠在欄杆上，煙叼在嘴裡卻半天點不著，打火機“哢噠”“哢噠”響了好幾次，火苗才勉強穩住，映出她滿臉的淚痕。第一口煙吸進去，辛辣味直衝鼻腔，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可她卻捨不得鬆口——這嗆人的味道，好歹能蓋過心裡的空。
煙燃到一半，心臟的疼又翻了上來，像有隻手在胸腔裡擰麻花，疼得她彎下腰，額頭抵在冰冷的欄杆上。她盯著自己光裸的手臂，那裡還留著顧清晚上次掐出的淺印——那天她胃疼，顧清晚急得掐她胳膊，說“疼就掐我，別自己扛著”。指尖無意識地摸向美工刀，刀刃抵在皮膚上遊走，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顫。
“顧”——她咬著牙往下劃，刀刃劃破皮膚的瞬間，一絲微弱的疼竄上來，可立刻就被心口的鈍痛吞了。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瓷磚上，暈開小小的紅，像極了她們第一次牽手時，顧清晚塗的口紅顏色。“清”——第二筆劃得太急，血湧得更快，她用指尖蘸了點，在傷口旁抹了抹，像在描顧清晚寫過的筆畫。“晚”——最後一筆收尾時，手臂已經糊了一片血，她卻盯著那三個字笑了，笑得眼淚更凶，“你看，我把你刻在身上了……”
菸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看著那點猩紅的火星，突然把菸頭按在了“清”字的正中間。“滋”的一聲輕響，皮灼燒的焦糊味飄起來，卻沒躲，反而死死按住——這尖銳的疼終於蓋過了心口的悶，讓有了一“還活著”的實。可下一秒，更重的疼湧上來，不是手臂，是心臟，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空得不上氣。
順著欄杆坐在地上，手臂垂在間，滴在睡上，涼得發僵。遠香樟林裡傳來葉子落的聲響，沙沙的，像顧清晚以前哄睡覺時的輕拍。出另一隻手去夠欄杆上的影子，卻什麼都抓不住，隻能喃喃地喊：“清晚……我疼啊……”
“你說星星能照著彼此……可我的星星怎麼不亮了啊……”
“我不該跑的……我該等你的……”
菸在地上滅了，隻剩一點灰。把流的手臂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珍寶，眼淚砸在傷口上，混著往下淌。
“咚——”
懷裡的工刀沒拿穩，掉在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孫倩猛地從夢中驚醒，口還帶著夢魘的悸跳。迷迷糊糊坐起，著眼睛往對麵床看——林野的床位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沒睡過。臺方向約傳來抑的氣聲，混著冷風穿過隙的嗚咽，聽得人心裡發。
輕手輕腳地下床，沒敢開宿舍的燈，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挪到臺門口。剛推開一條，一淡淡的焦糊味混著腥味就飄了進來，刺得鼻子一酸。
臺地上，林野蜷著靠在欄杆邊，單薄的睡被浸得發黑，在外麵的手臂糊著一片猩紅，那三個字歪歪扭扭地刻在皮上，“清”字中間還留著焦黑的印子。懷裡抱著那個星星保溫杯，頭埋在膝蓋裡，肩膀一一地，眼淚砸在瓷磚上的聲音，輕得像羽，卻重得砸在孫倩心上。
“林野……”孫倩的聲音抖得不樣子，衝過去蹲下，想又不敢那淋淋的手臂，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你這是乾什麼啊！疼不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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