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到站時》
檢票口的燈光白得晃眼,林野抱著紙箱子,隨著人流慢慢挪動。檢票員接過車票時指尖的微涼觸碰到她的指腹,她像受驚的小鹿般縮回手,低頭盯著車票上模糊的字跡,直到聽見“哢嚓”一聲檢票聲,才攥緊箱子拉桿跟上隊伍。
車廂裡瀰漫著泡麵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將箱子小心翼翼地塞進座位底下,指尖劃過箱體邊緣,彷彿在安撫一件易碎的珍寶。靠窗坐下時,窗外的路燈正次第亮起,像一串流動的星河。胃裡的隱痛還在作祟,她蜷縮在座位上,將外套裹得更緊,口袋裡的淡藍色髮圈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列車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碰撞的“哐當”聲,像一首冗長的催眠曲,將她捲入半夢半醒的混沌中。
再次醒來時,天已微亮。列車正穿梭在南方的晨霧裡,窗外是成片的青綠稻田,與北方的蕭瑟截然不同。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提起箱子,隨著下車的人流走出站臺。潮溼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卻讓她有些窒息,陌生的街道、聽不懂的方言、穿梭的車流,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罩。她站在站臺出口,抱著箱子的手臂微微發顫,一時間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拖著箱子在街邊走了許久,陽光漸漸升高,汗水浸溼了後背的衣衫。她瞥見街角一家便利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走過去。店裡冷氣很足,她深吸一口氣,走到櫃檯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老板,請問這附近有住宿的地方嗎?”
櫃檯後的男生抬起頭,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往前直走兩百米有個快捷酒店,價效比挺高的。”
林野連忙道謝,轉身準備離開時,腹部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墜痛,讓她腳步一頓。她咬了咬下唇,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猶豫了許久,還是轉過身,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那個……老板,你這裡……有衛生巾賣嗎?”
男生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指了指貨架最裡麵:“有的,在那邊第三排貨架,有不同的牌子,你可以自己選。”他刻意移開視線,給了她足夠的空間,沒有多餘的打量,讓林野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林野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指尖在貨架上輕輕劃過,最終拿起一包包裝簡約的日用款。付賬時,男生麻利地掃完碼,還順手遞過來一個黑色塑膠袋:“裝起來方便些。”她接過袋子,臉頰發燙,低聲道了句“謝謝”,便抱著紙箱子匆匆走出便利店林野抱著紙箱子,按照便利店老板的指引往前走。兩百米的距離不算長,可她越走心裡越發慌,直到一棟氣派的玻璃幕牆建築出現在眼前,她的腳步徹底頓住了。
這哪裡是印象中簡陋的快捷酒店?旋轉門緩緩轉動,門口站著穿著筆挺製服的門童,大廳裡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透過玻璃門能看到鋪著大理石的地麵一塵不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衣服,又摸了摸口袋裡所剩無幾的零錢,指尖微微發顫。箱子裡的舊襯衫彷彿在提醒她與這裡的格格不入,胃裡的隱痛也適時襲來,讓她一陣眩暈。
她在酒店門口徘徊了許久,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來往的行人衣著光鮮,偶爾投來的目光讓她渾身不自在,隻想立刻逃離。可想到自己無處可去,腹部的墜痛也越來越明顯,她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某種重大的決定,緊緊抱著紙箱子,低著頭快步走進了旋轉門。
大廳裡冷氣充足,與外麵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她走到前臺,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您好,我想住一晚……最便宜的房間多少錢?”
前臺小姐禮貌地笑了笑,熟練地在電腦上查詢:“您好,我們今晚最便宜的經濟房是三百八十元一晚,包含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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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心猛地一沈,三百八十元幾乎是目前能拿出的全部積蓄。攥了口袋裡的手機,指尖冰涼,沉默了幾秒後,還是著頭皮說:“那……麻煩幫我開一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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