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眼疾手快，伸出食指輕輕按在樂樂的小嘴上，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噓——爸爸睡著了，乖，別吵他。”
樂樂委屈地哼唧了一聲，但看著爹地嚴肅的表情，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隻是睜著大眼睛，一會兒看看睡著的爸爸，一會兒看看沈文琅。
沈文琅一手抱著花生，另一隻手小心地將樂樂從高途懷裡挖出來。
兩個小傢夥進入同一個大人的懷抱，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很快又開啟了戰爭，你拍我一下，我撓你一下，這次倒是都沒哭，隻是發出嗷嗚嗷嗚的小獸般興奮的叫聲。
為了防止他們鬨出太大動靜吵醒高途，沈文琅果斷起身，一手一個，拎著兩個小不點，直接送進了廚房，交給兩位阿姨暫時看管。
回到客廳，他將已經睡熟的高途打橫抱了起來。
高途在睡夢中往他懷裡蹭了蹭，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沈文琅將他抱回臥室，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蓋好被子，調暗了燈光。
高途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沉沉的夜色，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他花了比平時長得多的時間，才勉強辨認出自己身處的環境
他緩緩轉動有些沉重的脖頸，視野裡出現一個坐在床邊的模糊身影。
輪廓很高大，擋住了部分光線。
高途眨了好幾次眼睛，試圖驅散眼前的薄霧，將那個身影與記憶庫裡的資訊對應起來。
思緒像生鏽的齒輪，咯吱咯吱地艱難轉動。
“高途？”沈文琅喊他，看他是不是真醒了。
高途又盯著那人看了好久，久到沈文琅以為他又要睡過去時，高途的瞳孔才微微聚焦，一瞭然的微掠過。
“老公，文琅。”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帶著確認後的微弱放鬆。
然後，在沈文琅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高途的手從被子裡挪出來，指尖帶著遲疑，卻又目標明確地，輕輕勾住了沈文琅擱在床邊的手指，繼而整個手掌覆了上去，握住。
“你怎麼沒守著孩子？” 他開口，很困。
沈文琅立刻回握，將那有些無力的手小心地包裹在掌心。
“花生被花詠接走了，”沈文琅放輕聲音，用一種近乎對待易碎品的耐心解釋道，“樂樂太累已經睡著了，張姨回家一趟，等九點左右再過來，所以樂樂在這兒。”他指了指不遠的嬰兒床，“屋裡你的資訊素濃，他睡的很好。”
高途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緩慢地移過去，盯著那小小的隆起又又又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理完了這條資訊，遲鈍地點了點頭，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單音節：“嗯。”
然後，他又不說話了。
隻是安靜地躺著，看著兩人握的手，彷彿那是什麼值得研究的藝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醒了有一會兒了，吃點東西吧？”沈文琅耐心地重複，將床頭櫃上一直溫著的粥碗小心地端過來。
高途的視線這才重新落回他臉上。
“哦。”他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沒什麼力氣，卻出一種乖順，“好。”
讓他吃東西，他就點頭；扶他坐起來，他也配合；勺子遞到邊，他微微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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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疑問，沒有固執的拒絕，隻是安靜地接著安排，像一隻出腹部的睏倦。
他每一個念頭都產生得緩慢，行動也需耗費比平時多幾倍的力氣去執行。
他沒有失去思考能力，隻是那思考的過程被無限拉長，且充滿了不穩定的跳躍，甚至偶爾會變得“叛逆。”
比如現在。
沈文琅用小勺舀了溫度正好的粥，遞到他唇邊。
高途配合地微微張口，吃了進去，緩慢地咀嚼、吞嚥。
吃了小半碗後，沈文琅見他精神似乎好些，想找個話題，所以又開口：“粥裡張姨加了一點肝末，味道可能有點不一樣，但對身體好。”
高途對這些並不排斥，所以隻是提一嘴，沒想到這個時候的高途變了。
高途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沒有立刻吐出來，也沒有皺眉，隻是停下了。
然後，他慢慢地將臉轉向另一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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