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老祖從泥溝裡拔出兩條腿,腳底板上還黏著兩團爛草泥。
他握著那根斷了半截的白骨禦獸鞭,呆呆地看著那頭原本凶威滔天的吞天魔牛。
巨牛此刻正邁著沉穩的步子,拉著重達千斤的玄鐵大犁,在山腳下的試驗田裡來回穿梭。
每一次鐵犁深深切入黃土,原本板結的硬土塊便被整齊地翻開,露出底下濕潤鬆軟的黑泥。
巨牛一邊甩著尾巴,一邊時不時低頭咬兩口田埂旁的嫩青草,嘴裡發出舒坦的哼唧聲。
仇千丈提著一把小木刷,順手在大牛的屁股上拍了兩下。
“往左邊偏半尺,溝壟打直點,回頭少宗主他們還要埋滴灌管呢。”
大牛聽到指令,極其通人性地晃了晃牛角,步子往左微調,犁出來的土溝筆直如線。
搬山老祖嘴唇哆嗦著,顫巍巍地走上前去。
“牛兒……你……你乃上古荒獸血脈,怎麼能給這群凡夫俗子當苦力拉車犁地?!”
大牛聽到聲音,停下腳步,嫌棄地斜了搬山老祖一眼,鼻子噴出一股粗氣,把老頭頭頂剩下的幾根亂發吹得七零八落。
周淩風端著一隻水瓢走過來,遞給搬山老祖。
“這位前輩,喝口水消消火。”
“凡夫俗子怎麼了?天地之間,誰不靠泥土裡長出來的東西活命?”
周淩風指了指大牛油光水滑的皮毛,語氣平緩。
“這牛跟著你們禦獸宗,天天關在暗無天日的黑石洞裡,肚子裡全是沒化開的血煞毒火。”
“拉兩天地,通了地氣,排了毒素,身上的暗傷起碼好了一大半。”
搬山老祖愣住了,下意識放出神識在大牛身上掃了一圈。
這一掃,老頭整個人如遭雷擊。
巨牛體內原本鬱結數百年的一處經脈死結,竟然在方才吞食草料和勞作拉犁的過程中,被一股純和的大地生機自然衝開了!
妖丹表麵的黑煞儘退,泛起一層晶瑩純粹的土黃色光暈。
這是……妖皇境突破的先兆?!
搬山老祖雙手抓著自己的白發,眼中滿是茫然。
禦獸宗耗費數百年心血、砸下無數天材地寶都沒能讓這頭護宗神獸突破,如今在這荒山野地拉了半柱香時間的鐵犁,竟然摸到了妖皇門檻?
仇千丈走過來,把一把生了鏽的鐵鍬塞進搬山老祖手裡。
“別在那抓頭發了,本來就沒幾根。”
“既然牛留下了,你也別閒著。”
“大棚後頭那兩堆碎石子還沒篩完,去把大塊的石頭挑出來,墊在大牛的牛棚門口防滑。”
搬山老祖看著手裡的鐵鍬,又看了看遠處神色怡然自得的吞天魔牛,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他默默彎下腰,換上了一雙放在田埂邊的草鞋,走向了那堆碎石子。
……
後山向陽坡的草棚下,林遠正拿著小噴壺,細致地給九株茶苗噴灑井水。
小白趴在李長生的膝蓋上,兩隻前爪托著下巴,看著山下忙碌的人群。
“主人,前山那個老頭現在篩石子比誰都起勁,連鞋底磨破了都舍不得換。”
李長生放下手中的竹簡,神色溫和。
“萬物各安其位,心順則道通。”
“執念太深,反倒遮蔽了雙眼。”
正說著,陸天齊快步走上山坡,手裡拿著一塊傳訊陣盤。
“先生,中州陣法師公會的幾位陣道宗師,方才在青州關隘外布下了‘九天鎖靈大陣’。”
陸天齊眉頭微皺,沉聲彙報。
“他們聲稱青州地脈吸收了太多中州靈機,導致中州數百條靈脈乾涸,要求萬葬山立刻拆除所有育苗大棚,並歸還那麵昊天虛空鏡。”
李長生神色沒有半分變化,目光落在大棚上那麵折射著陽光的青銅巨鏡上。
“中州靈脈乾涸,是因各大宗門濫采無度,竭澤而漁。”
“他們反倒怪罪起青州的草木生長了。”
李長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葉。
“天齊,去把齊長老叫來。”
不多時,齊長老提著一捆麻繩跑上坡來,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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