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宮,養心殿。
殿內的地龍燒得極旺,哪怕已是初春,這裡依舊悶熱得像個蒸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的甜膩,讓人聞之欲嘔。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明黃色的帷幔後傳出。
大乾當今聖上李長治,此刻正癱坐在龍榻之上。他今年不過二十八歲,可看麵相卻像是四十許人。
兩鬢已見斑白,眼窩深陷,那張曾經英氣勃發的臉龐,此刻透著一股灰敗的死氣。
他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坐上這把椅子的。
這一年來,他夙興夜寐,批閱奏摺直到深夜,生怕這江山在自己手裡出了岔子。可越是操勞,這身子骨就越是不爭氣。
“陛下,該喝葯了。”
一名小太監跪在地上,高舉著托盤,托盤上的玉碗裡盛著黑乎乎的葯汁。
“滾!”
李長治一揮袖子,那玉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葯汁濺了一地,冒著裊裊熱氣。
“朕沒病!朕是天子!朕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怎麼會有病!”
李長治嘶吼著,聲音沙啞如破鑼。
殿內的宮女太監嚇得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滾進了大殿。
“皇上!皇上救命啊!”
來人正是去皇陵賜酒的王公公。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點大內總管的威風?
帽子不知丟哪去了,頭髮散亂,那身代表著權勢的蟒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甚至還有幾處被勾破了口子。
他跪在地上,像是一條癩皮狗,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李長治看著這個自己最信任的心腹這副模樣,眉頭緊鎖,心中的煩躁更甚。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李長治厲喝一聲,“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個廢人……上路了嗎?”
聽到“那個廢人”四個字,王公公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他抬起頭,那張塗滿脂粉的老臉上涕淚橫流,眼神中殘留著未散的恐懼。
“皇……皇上……廢太子他……他……”
“他怎麼了?死之前還要咒罵朕幾句?”
李長治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罵就罵吧,成王敗寇,朕不在乎死人的詛咒。”
“不……不是啊皇上!”
王公公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廢太子他……他沒死啊!”
“什麼?!”
李長治從龍榻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旁邊的太監連忙上前攙扶,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沒死?難道他沒喝那酒?”
“喝了!喝得乾乾淨淨!一滴都沒剩!”
王公公哭喪著臉,聲音顫抖,“奴才親眼看著他喝下去的!整整一杯牽機引啊!就算是頭大象也該腸穿肚爛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說!”李長治咆哮道。
“可是廢太子非但沒死,還……還打了個飽嗝,說……說這酒有點酸!”
李長治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這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牽機引。
那是大乾皇室秘製的劇毒,見血封喉,無葯可解。喝下去後,人的身體會像牽機一樣蜷縮,死狀極慘。
喝了一整杯,不僅沒死,還嫌酸?
“你確定那是牽機引?”李長治沉聲問道。
“奴才敢用項上人頭擔保!那是奴才去內務府親自領的,路上片刻不敢離身!”王公公指天發誓。
李長治沉默了。
他從龍榻上站起身,披上一件明黃色的披風,赤著腳在殿內踱步。
“宣太醫院院判。”
片刻後,鬚髮皆白的太醫院院判顫巍巍地進了殿。
“朕問你。”李長治盯著院判,“這世上,可有藥物能解牽機引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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