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乾皇帝李長治,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氣吞萬裡如虎”的帝王威儀。
他癱軟在鋪著明黃色錦緞的軟塌上,頭上的冕旒早已歪斜,幾縷花白的頭髮淩亂地貼在滿是冷汗的額頭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對死亡最原始的恐懼。
一股刺鼻的異味,從龍袍的下擺處悄然瀰漫開來。
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竟然在極度的驚恐之下,失禁了。
李長生微微皺了皺眉。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李長治,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沒有嘲諷,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憐憫都沒有。
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的、垂死的老人。
“別……別過來……”
李長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臉龐,那張和他記憶中三十年前一模一樣的臉龐,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想要大聲呼喊護駕,想要命令周圍的侍衛衝上來擋在自己麵前。
但他張大了嘴巴,喉嚨裡卻隻能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公公跪伏在地上,把頭埋進塵土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那四名大內高手更是早已退到了十丈開外,一個個麵色如土,恨不得自己從未來過這裡。
在這個絕對的強者麵前,皇權,成了一個笑話。
“別……別殺朕……”
李長治終於擠出了幾個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朕……朕是天子……朕不能死……”
他不想死。
他坐擁萬裡江山,享儘世間榮華,他還沒活夠。
李長生看著痛哭流涕的李長治,緩緩抬起了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光照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那隻手看起來並不強壯,還有些書卷氣。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這隻手,剛剛輕描淡寫地一拳轟碎了一位指玄境大宗師。
“啊——!”
不遠處的一名小太監看到這一幕,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壓力,尖叫一聲,死死地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那血腥弒君的一幕。
王公公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心中哀嚎:完了!大乾的天,要塌了!
李長治看著那隻向自己伸來的手,雙手顫抖著擋在麵前。
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將他完全籠罩。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長治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大約三十年前的那個場景。
他端著一杯毒酒,站在東宮的門口,看著被廢黜太子的李長生被押往皇陵。
那時的他,意氣風發,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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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安心去吧,這天下,皇兄替你守著。”
那一刻的他,從未想過會有今天。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原來,這一天,在這裡等著他。
李長治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頭,等待著那足以粉碎金石的一擊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秒。
兩秒。
三秒。
想象中骨骼碎裂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也沒有鮮血噴湧的溫熱感。
李長治隻感覺到一雙微涼的手,輕輕地拂過了他的脖頸處。
那動作很輕,很柔。
李長治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李長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李長生並沒有掐斷他的脖子,那雙手正搭在他的領口處,細心地幫他把因為剛才劇烈掙紮而歪斜的龍袍領子扶正,又順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兩兄弟在閒話家常。
“皇兄。”
李長生的聲音溫和而平靜,聽不出半點殺氣:
“龍袍亂了,就不威風了。”
李長治愣住了。
周圍那些透過指縫偷看的人也愣住了。
王公公更是張大了嘴巴,一臉的不可置信。
沒殺?
這……這是什麼意思?
李長生收回手,後退了一步,負手而立,看著麵前這個蒼老、狼狽、渾身散發著異味的皇帝,淡淡道:
“回宮吧。”
“這裡風大,對老年人身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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