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這座屹立數百年的大魏都城,像是一株枯死的老樹,樹乾中空,搖搖欲墜,僅剩看似虯勁的根須苦苦支撐。
近日多風雪,城外流民人滿為患,雖有官府救濟,但白天城內的怨聲載道,夜裡城外病痛寒冷的呻吟,聲聲揪心不已。
生靈聖教的一場叛亂,使得大魏元氣大傷,調動兵馬需要錢糧與人力,國庫空虛,隻得向百姓加征。
朝會之時,金鑾殿上的群臣垂首不語。
上首中央的龍椅上坐著一位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五官與駕崩的天景皇帝有幾分相似。
隻不過臉色發白,有氣無力,堪堪通脈境,弱不禁風,一看就是縱欲過度,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這位就是撿便宜登基的新皇慕容愔。
大哥慕容德是多年的老太子,有先帝支持撐腰,三弟慕容赤有擔任供奉的外祖父在外支持。
慕容愔沒有靠山,從未想過自己會登上皇位,早已認命做一輩子閒散王爺,花天酒地,逍遙快活。
誰知世事無常,皇室直係血脈後繼無人,群臣推舉他登基繼位。
做大魏皇帝沒有他想象的輕鬆自在,大魏正值多事之秋,漩水聖教起兵叛亂,鎮南王割據一方。
平叛失利,而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朱成方、元笠據守望雲關,手握平叛軍的兵權,已有擁兵自重的跡象。
昨夜叛軍派來一名信使,帶來那位狂傲的許半仙的書信,裡邊有兩個重要消息。
好消息是叛軍首領辰武聖子死了,真實身份是顧氏餘孽。
壞消息是域外之人一直在暗中搞陰謀詭計,勸朝廷為了大魏,以及黎民蒼生,別做掙紮,請鎮南王主持大局。
這可如何是好?
慕容愔愁眉不展,抬眼掃一遍文武百官,歎息一聲:
“諸位愛卿,可有良策?”
許半仙的實力極強,行事強勢霸道,這些大臣有目共睹,他一句“不同意”,一拳滅殺張善。
得到消息,眾人低頭不語,各有思量。
其中東鄉侯張固沉不住氣,先一步站出來,諫言道:
“陛下,大局為重。”
那位許半仙平時和和氣氣,跟一頭化形妖怪玩鬨,出手一點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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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張固留下深刻印象,離開京城竟然滅掉了叛軍首領,太可怕了。
這一聲勸諫,在空曠的金鑾殿上回蕩,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其他低垂著頭的大臣,意外看了一眼前邊的身影,與身旁的人竊竊私語。
“東鄉侯世受皇恩,還是先帝心腹重臣,這時候說這種話,合適嗎?”
“他與許半仙交好,也不奇怪。”
“噓!他是聚海境武夫,風頭正盛,慎言。”
“朝廷如今無一高手,朱成方不願意死守,叛軍群龍無首,可不就便宜了鎮南王嘛。”
“好歹也是宗室子弟,進京勤王也是應該的。”
“難道不是引狼入室?”
“……”
大冬天的朝堂全是蒼蠅嗡嗡亂飛的聲音。
慕容愔深吸了一口氣,無奈開口:“張愛卿,這……是否有些不妥?”
他不是傻子,聽出東鄉侯的言外之意——他不在大局裡邊。
自他登基後,朝堂一片混亂,文官往往沒有說話的份,武官說了算,他一個不得人心的新皇,舉步維艱。
這皇位可以輕易得到,也能隨時失去。
人群中的兵部尚書與侍郎相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
要麼態度強硬回絕,要麼識趣坦然接受。
慕容愔一副猶猶豫豫、不甘心的樣子,完全沒一點主見,難成大器。
做皇帝真是為難他了。
張固是一點不帶怕的,慕容愔做了快一個月皇帝,沒有一點長進。
哪怕強硬拒絕他的勸諫,他還能高看幾分。
這樣的新皇如何對抗虎狼一般的鎮南王,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慕容愔不值得效忠,不如另尋明主。
一來立些大功謀個前程,二來早些結束大魏亂象,為百姓謀個太平。
至於罵名,哪位朝臣背後沒人暗地罵幾句?
張固扭頭看向身後竊竊私語的同僚,隨即老眼精光灼灼盯著慕容愔,朗聲問道:
“不妥?有何不妥?”
“陛下莫不是想打敗鎮南王?那就請陛下擬旨調集大軍前去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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