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逆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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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依舊沿著山野小徑。少了塵世紛擾，二人且行且遊，倒也自在。秋高氣爽，微風拂麵，送來野花時濃時淡的幽香，令人如飲醇醪，微醺薄醉，心曠神怡。
水月忽然輕聲問道：“姐姐，往後我們還是回河間長住麼？”
路小芸頷首：“嗯，怎麼了？”
水月遲疑片刻，低聲道：“沒什麼，隻是上次見姐姐為那人傷心買醉，我心裡難受得很。若那裡是姐姐的傷心地，不如……我們另尋一處山明水秀、遠離塵囂的地方安家？我身上也帶了些銀錢，足夠我們安頓的。”
路小芸目光柔和地看著她：“月兒有心了。但我並無不快。師父生前與師兄有過約定，立誌守護一方水土百姓安寧。他們言出必踐，我這做徒弟的，自當繼承遺誌。何況……”她望向遠方山巒，語氣平靜而堅定，“有些事，避無可避。與其遠走他鄉，不如坦然麵對，守好該守的。”
水月驀地歎了口氣，帶著幾分懇求：“姐姐，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還想多陪姐姐看看外麵的天地，不想那麼快回去。”
“為何？”路小芸微感詫異，“不想念瑩兒了麼？”
“想是想，隻是……”水月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
水月咬了咬唇，終於道出心中憂慮：“姐姐，我說實話，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那位老前輩說的‘天水逆行’與你命格相克……會不會是真的？我總覺得，我們這趟出來，時機……有些不祥。”
路小芸莞爾，拍了拍她的手背：“莫要胡思亂想。這等玄虛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我向來是不信的。即便真有什麼危險，有姐姐在，定護你周全。”
水月怔住，心頭翻湧：我擔心的不是自己，是你啊！可見路小芸神色篤定，她也隻好將滿腹憂慮壓下，癡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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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二人行至城郊一處酒館。用過晚飯，備了些乾糧，便在此歇宿一夜。翌日清晨，路小芸向店家打聽附近可有值得一遊的名勝。店家說了幾處，要麼二人已然路過，要麼方向相悖或路途遙遠，隻得作罷，專心踏上歸程。
一連數日，山野愈發荒僻。這日午後，行至一處儘是山林荒野的所在，四顧不見人煙村落，亦無客店驛站。水月走得腳軟，忽見前方林間隱有屋脊輪廓，忙指道：“姐姐，前邊像是有座荒廢的小廟，我們去那兒歇歇腳吧？”
路小芸點頭應允：“好。”
剛至廟外，天色陡然劇變。層層疊疊的烏雲自天邊洶湧堆疊，霎時間便將天光吞噬，四野昏黑如夜。水月慶幸道：“幸好有這座破廟，否則我們定要淋成落湯雞了。”路小芸一笑，踏入殿內。隻見廟中供奉著一尊青麵神像，身披樹葉，手持枯草——正是嘗百草的神農氏藥王菩薩。路小芸心頭微動，想起昔日被“天地針”醫俠前輩所救，又結識了吳念慈那般仁心醫者。雖也見過不少圖財害命的庸醫，但她深知，醫道本無善惡，修行全在人為，善惡到頭終有報。她心懷敬意，向著神像躬身行了一禮。
倏忽間，天際電光撕裂長空，驚雷炸響！緊接著，黃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落下來，打在破敗的屋瓦上，沙沙聲連成一片。廟宇年久失修，四處漏雨，二人隻能尋乾燥角落暫避。望著簷頭雨水如注，傾瀉成簾，路小芸這幾日心中盤桓的，卻是劍聖的囑托。身負絕學，確不該庸碌虛擲光陰。待安定下來，或可收授弟子，傳承師尊行俠濟世的理想。若收男徒，當教其立誌四方，為天下太平儘綿薄之力；若收女徒，亦要讓她們能行走江湖，不懼世俗險惡，不受宵小欺淩……
廟內僅存的乾燥之地，也被不斷滲入的雨水漸漸濡濕。屋外暴雨如注，時大時小，毫無停歇之意，令人心煩意亂。
眼見天色愈發晦暗，路小芸心頭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適，腦海中竟如電閃雷鳴般，反複回響起秦宗陽臨行前的警告——“天水逆行”。
……莫非這虛無縹緲的命理之說，當真應在自己身上？
此時，水月冒雨撿了些枯枝敗葉回來預備生火，抬眼卻見路小芸臉色煞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身形微晃，頓時驚覺：“姐姐！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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