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的，一定……等我回來……”她的眼神裡，是懇求，是訣別。
莫羽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那句“我不會有事的”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心頭反複回響，化作絕望的預兆。
“走啊！”路小芸猛地推開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決絕的哭腔，“我用不著你可憐！你若不想害死我，就立刻走！”那嘶喊，撕心裂肺。
終於，在路小芸的厲聲催促下，何月華上前，用力拉住了失魂落魄的莫羽，與何青鋒一同，朝著南邊的山路踉蹌而去。
路小芸佇立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儘頭，才緩緩走到龍靈兒身邊。龍靈兒臉上露出一抹如釋重負又意味深長的笑容。此行可謂單刀赴會，以她的武功，麵對路小芸本無絲毫勝算，卻又不願假手他人。此刻塵埃落定，懸著的心才真正落下。
“龍教主，我既已應允，便隨你去。”路小芸的聲音平靜無波，眼神卻空洞如潭。
龍靈兒輕笑：“妹妹就不想知道，隨我去了大營，會如何嗎？”
“大不了一死。”路小芸直視前方，“我跟你走，非是我怕了你的千軍萬馬。而是師父教導過我，人立於世，言出必信。”
“好氣魄！”龍靈兒讚道，隨即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不過妹妹寬心，既是我請你去的，自會保你周全。何況，姐姐往後，還要仰仗妹妹鼎力相助呢！”
路小芸沉默不語，任由她牽引前行。心底卻翻湧著疑問：此去是死是活？又會遭到怎樣的報複？龍靈兒的承諾是真是假？若僥幸不死，能否尋機脫身？……
思緒翻飛間，路小芸忽感背後一陣寒意，冷聲道：“讓你的手下現身吧。我知道她一直跟著。既已答應，我便不會半路脫逃。”
龍靈兒哈哈一笑：“你以為我讓紅玉在暗處，是為防你？”她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唉，在大燕朝堂上，我龍靈兒也不過一介外來女流。你真以為我在燕國便能隻手遮天、高枕無憂？”她自嘲地搖搖頭，“宮廷朝局的勾心鬥角，步步驚心。每日如履薄冰，提防明槍暗箭，已是家常便飯。罷了，與你說這些作甚……總之，你隻需記住，跟緊姐姐便是。”
……
轉眼間，二人已至燕軍營門。龍靈兒麵有得色，故意親昵地牽著路小芸的手，招搖而過。金象等人驚怒交加，目光如刀般剜向二人。
龍靈兒咯咯嬌笑：“法王，對陛下的貴客，可要放尊重些哦。”
此刻，中軍大營內的燕皇蕭彥，聽聞龍靈兒竟已將那位令他魂牽夢縈的白發女子帶回，頓時喜出望外，幾乎按捺不住要親自出迎，幸得侍從提醒需顧全帝王威儀，才強壓心緒，在後殿焦灼踱步。
二女步入殿中，蕭彥龍顏大悅。龍靈兒盈盈下拜：“皇上，靈兒幸不辱命，將路女俠請來了。”她暗中扯了扯路小芸的衣袖，低語：“快跪下。”路小芸卻恍若未聞，靜立不動。皇帝身邊親衛長厲聲喝道：“大膽逆賊！見聖駕還不跪下！”
蕭彥卻擺手製止，目光灼灼地盯著路小芸，笑道：“無妨！天女臨凡，豈能拘泥俗禮？路仙子肯屈尊駕臨朕的行營，已是朕莫大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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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靈兒再次低聲提醒：“妹妹，陛下待你不同，但若想平安，還是乖順些好。”
路小芸微微一怔，櫻唇輕啟：“小女子路小芸，參見燕皇陛下……”她依著江湖禮數，道了個萬福，卻終究沒有屈膝。她抬眸望去，禦座上的男子約莫三十五六，國字臉，鼻梁高挺，眼神冷峻，兩道濃烈的劍眉尤為醒目，襯得身形愈發高大威嚴。一襲繡著滄海龍騰的朱玄色長袍，金邊寶玉鑲飾，華貴逼人，無聲地昭示著與生俱來的尊崇與無上權柄。路小芸隻看一眼，便覺一股無形的重壓襲來，比之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令人窒息，她迅速低下頭去。這便是權勢的威壓麼？
蕭彥嘴角噙著笑意，緩步走下禦階，想更近地端詳這低垂螓首的白發佳人。他伸出手，欲要抬起她的下頜。路小芸恰在此時抬頭，四目相對。蕭彥見她容顏憔悴，比之初見時少了幾分靈動仙氣，明知她是斬殺己方將士的仇敵，心中卻偏偏不舍得折辱她，反柔聲道：“仙子有何心願，儘可對朕言明。隻要仙子誠心歸附，朕無不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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