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飛燕還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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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陸心怡在絕望中自我了斷，路小芸心中如同壓了一塊寒冰，她在林間空地默默挖了個淺坑，將這位命運多舛、身份難辨的女子草草掩埋。泉州已成是非之地，無法再入。她腹中饑餓，雖憑深厚內力尚能支撐，但幾頓未食，身體已感到陣陣虛乏。
日頭偏西，她終於尋到一處散落著幾戶人家的村落，村口有間簡陋的茶攤兼客棧。付了銀錢，那店主李掌櫃見她容貌絕倫，分外殷勤，總算讓她飽食了一頓熱飯。隨後，她躲進客房，褪下了那身引人注目的銀絲天女衣，換上了一套尋常的粗布女裝。那件銀衣被她仔細疊好，手指撫過冰涼柔韌的銀絲，心中莫名湧起一絲不舍，終究沒舍得拆絲變賣，依舊放回了行囊深處。
此地正是鳳凰山下，屬泉州轄內。前朝蘇子曾於此留下名句，描繪此間雨後初晴、水風清揚、芙蕖盈盈、白鷺娉婷的景致。路小芸望著窗外山色，確感清幽。她本想向村民打聽程家底細，然而遇到的樵夫農人，一聽“程家”二字，皆如避蛇蠍，諱莫如深，搖頭擺手，匆匆離去。一無所獲之下，隻得作罷。
倒是那客棧李掌櫃，四十上下，麵相敦厚，見路小芸孤身女子，姿容絕世卻似有愁緒，便以極廉之價留她住了兩日，飲食起居，多有照拂。這份山野間的樸素善意，讓路小芸緊繃的心弦稍鬆，難得地睡了兩個安穩覺。
……
至第三日傍晚，路小芸準備沐浴。客棧簡陋，隔間木板門縫隙頗大。她剛浸入溫熱水中，內力敏銳的感知便捕捉到門外一絲極力壓抑的、熟悉的呼吸——正是李掌櫃！路小芸心中驀地一沉，隨即湧起一陣被褻瀆的怒意。但念及對方幾日照顧，終未點破。她背對門扉，臥坐盆中，心中冷笑：原來世間的“好”，終究逃不過“利”字？便由他看去吧。
時間流逝，水漸涼。門外那人卻仍未離去，呼吸反而愈發粗重急促。路小芸起身，嘩啦水聲響起，她淡淡開口，聲音穿透門板：“李掌櫃，別憋著了，我知道你在外麵。”
“哐當！”一聲悶響，似是有人撞到了門板。門外傳來李掌櫃驚慌失措、語無倫次的聲音：“姑……姑娘……我……我不是……我該死！我糊塗啊！饒命啊姑娘！”他嚇得癱軟在地，心跳如擂鼓，恨不能鑽入地縫。
路小芸不緊不慢地擦拭身體，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李掌櫃，這幾日你待我不薄，小女子都記在心裡。隻是……你這般大方讓我白吃白住，原來就為偷窺這一眼麼？”
李掌櫃麵紅耳赤，羞愧欲死：“不敢不敢！不敢冒犯姑娘！實在是……是……”他並非不知廉恥、不要臉麵之人，隻是早年喪妻未再續弦，久曠之身，一時色迷心竅，此刻隻剩無邊悔恨與恐懼。
路小芸想起告示上“妖女”之名，冷峭笑道：“你別怕呀，我沒有動怒，倒是看在你這幾日照顧我的份上，我也十分承你的情。既然你想看，我就滿足你好了，倒是你……真的敢看麼？”話音未落，她竟真的坦然推門而出！濕漉漉的銀發披散肩頭，肌膚在暮色中泛著玉質般的光澤，氤氳的水汽帶著清甜如荔枝般的體香彌散開來。
李掌櫃嚇得魂飛魄散，他死死緊閉雙眼，如同鴕鳥埋首，身體抖如篩糠。那誘人的氣息越是靠近，他心中的恐懼便越深。他今日已隱約聽聞泉州城通緝“白發妖女”的消息，此刻隻覺那逼近的並非溫香軟玉，而是索命的羅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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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大叔，”路小芸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慵懶嫵媚，在他身前停下，“南國不是有句話叫‘有什麼心沒什麼膽’麼？我就站在這裡，你倒是睜眼瞧瞧呀？”她甚至好整以暇地梳理著垂落胸前的濕發。
李掌櫃咚咚咚磕起響頭，涕淚橫流：“不敢！女俠饒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仙顏！求您饒過小的這次！嗚嗚嗚……”
路小芸輕笑一聲，語氣轉淡：“我說了，承你的情，就當是我報恩，不管你看沒看，我也不會把你怎樣。若哪怕你看了……也最好轉頭忘掉。”她轉身回房，留下癱軟如泥的李掌櫃。
“是是是……小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看見！”李掌櫃如蒙大赦，小雞啄米般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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