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風雪過後,天放晴了。
陸遠起了個大早,轉身對一家人呼喊道:“爸媽,小雨,今天咱們全家進城,掃貨。”
陸建國還在套著外套,手裡攥著一串磨得發亮的桑塔納車鑰匙,慢悠悠地走下樓。
“掃什麼貨?”李秀梅挎著個帆布包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捏著兩張皺巴巴的購物券:“家裡什麼都有,就買點瓜子糖果就行。這券還是超市搞活動送的,滿一百減五塊。”
陸小雨一臉興奮的朝著村口方向跑去,扭頭朝著李秀梅喊:“媽!哥說了,今天要帶我買新衣服!還要吃大餐!”
“這孩子,怎麼一點不懂事。”李秀梅瞪了女兒一眼:“你哥現在……手頭也不寬裕。”
一家人走到村口的大曬穀場。
村裡的大爺大媽們比雞起得還早,看到陸家人過來,一個個都朝著這邊瞟來。
那幾道視線像鉤子一樣,往陸建國身上掛。
陸建國背挺得筆直,假裝沒看見,徑直走向自己的桑塔納。
“爸。”
陸遠喊了一聲。
陸建國正要彎腰去掀車衣:“怎麼了?這車雖然老,但暖風還是有的,湊合能坐。”
陸遠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一把車鑰匙。
滴滴——
兩聲清脆的解鎖聲響徹曬穀場。
正中央那輛賓利轎車大燈閃爍,後視鏡自動展開。
那幾個正在嚼舌根的大爺大媽們,嘴巴張成了O型,手裡剝了一半的橘子滾落在雪地上。
陸小雨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臥槽!賓利?!”
“女孩子家家,別說臟話。”陸建國訓了一句,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那輛豪車。
“這是……昨晚停這兒的那輛?”
“上車。”陸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衝父親做了個請的手勢:“桑塔納該退休了,今天坐這個。”
陸建國站在原地。
他這輩子教書育人,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縣教育局長,坐過最好的車也就是帕薩特。
這四百多萬的豪車擺在麵前,還是帶來了一絲壓迫感。
“這……這是租的?”李秀梅小心翼翼地問,生怕碰壞了漆麵。
“買的。”
陸遠把還在發愣的陸小雨塞進後座,又把母親扶進去。
“爸,再不上車,那幫大媽的眼珠子都要掉車上了。”
陸建國回過神,看了一眼遠處那群目瞪口呆的村民。
他突然覺得腰杆子前所未有的硬。
把桑塔納的鑰匙往兜裡一揣,陸建國昂著頭,坐進了賓利的副駕駛。
車門厚重,關門聲沉悶有力。
隔絕了外麵的閒言碎語。
車輛啟動。
“哥!這真是你買的?”陸小雨在後座摸摸真皮座椅,又看看頭頂的全景天窗,興奮得臉通紅:“這得多少錢啊?”
“也沒多少。”陸遠單手扶著方向盤,“就是個代步工具。”
“這叫代步工具?”陸小雨咋舌,“你不是欠了一個億嗎?”
這話一出,車廂裡的氣氛凝固了一下。
李秀梅抓著那隻帆布包,指節用力:“小遠啊,這車要是租的就趕緊退了,一天得不少錢吧?咱們別為了麵子硬撐……”
“媽。”
陸遠打斷了母親的話。
“錢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他打開轉向燈,超了一輛慢吞吞的拖拉機。
“欠債是真的,那是公司層麵的資本博弈,但我個人的錢,夠咱們一家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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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陳浩和蘇薇薇吞進去的,我早晚會讓他們吐出來。”
說這話的時候,陸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陸建國側過頭,看著兒子沉穩的側臉。
這一年,兒子確實變了。
以前是書卷氣,現在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底氣,這種底氣裝不出來。
“行。”陸建國拍了拍大腿:“聽兒子的。”
陸小雨一看氣氛緩和,立馬見縫插針:“那哥,咱們今天去哪?”
“消費。”
陸遠一腳油門,賓利提速,將身後的村莊遠遠甩開。
“家裡那些破爛家電全換了,年貨照著最高標準買。”
“不用不用!”李秀梅連連擺手:“我和你爸都用的好好的,這就是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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