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像頑皮的孩子，在長城的垛口間打著呼哨。
掀起班達爾王子那身名貴白色長袍的下擺，差點糊了他一臉。
他手忙腳亂地按住頭巾，氣喘籲籲地靠在一塊冰冷的大磚上，仰頭看著似乎要延伸到天上去的陡峭台階，英俊的臉皺成一團。
“寧……寧……”他上氣不接下氣，用帶著阿拉伯腔調的英語哀嚎。
“你告訴我這是‘奇觀’，可沒告訴我這是……是垂直的馬拉鬆！
上帝啊，我的腿在抗議，它們說自己屬於沙漠的駱駝，不屬於這裡的山！”
寧家森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深藍色西裝，站在高幾級台階上，雙手叉腰，咧開嘴，露出兩排白牙，笑得毫不掩飾。
他臉頰有點紅，是被風吹的，眼睛卻亮晶晶的，滿是促狹。
“哎喲，我尊貴的王子殿下，”他故意用誇張的腔調說，帶著濃重的粵語口音，“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我們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
您在沙漠裡騎著駱駝追落日、在夜總會跳到天亮的勁兒呢？被這小小的北風給吹跑啦？”
他說著，還模仿了一下迪斯科扭胯的動作，在陡峭的城牆上顯得頗為滑稽。
班達爾丟給他一個哀怨的眼神，試圖維持王子的風度，但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
“那不一樣，寧。駱駝是自動擋，夜總會有地毯和香檳。而這裡，”他拍了拍身邊粗糲的牆磚。
“全是手動擋，還是最費力的那種！而且隻有冷風和……更多的台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蹭上了灰的精致羊皮軟靴，嘆了口氣，“我應該聽我那個管家的話，換上登山靴。這雙鞋隻適合踩在宮殿的地毯和遊艇的甲板上。”
“哈哈！”寧家森笑得更開心了，他幾步跳下來，動作比班達爾靈巧得多，拍了拍王子的肩膀。
“所以說嘛，王子，遊歷世界，不能隻帶錢包，還得帶上一副好身板兒！你看我，”他挺了挺不算厚實的胸脯。
“在港島，擠電車、爬樓梯練出來的！這長城，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故意在班達爾麵前輕鬆地做了幾個高抬腿，惹得後者直翻白眼。
“好了好了，別顯擺了，你這個可惡的港島人。”班達爾無奈地擺擺手，努力調勻呼吸，再次將目光投向四周。
這一看，方才的抱怨漸漸被眼前鋪陳開來的景象所淹沒。
山巒如巨獸的脊背起伏，而那道灰黃色的城牆，隨著山脈的走向奔騰、躍升、俯衝，消失在更遙遠迷濛的天際線之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壯闊感，壓過了他肺部的灼熱和腿腳的酸軟。
“不過……寧，”他的語氣變了，帶著真正的驚嘆，“我不得不收回剛才的話。雖然我的腿不這麼認為，但我的眼睛告訴我，這……這實在是……太瘋狂了。”
他尋找著辭彙，“在照片上看到，和真正站在它上麵，感覺完全不同。它好像……是活著的。
你看它，根本不在乎山有多陡，就這麼硬生生地爬過去，翻過去。”
“對吧？”寧家森也收斂了玩笑，站到他身邊，一同望去，語氣裡帶著一種主人翁似的自豪，儘管他自己也是第一次來。
“這就是我們老祖宗的脾氣。認準了的事，山擋在前麵，就把城樓修到山頂上；
這不是牆，這是一口氣，一道壓不服、掰不彎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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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著那蜿蜒的巨龍，“王子，您看看，這長城，是不是堪比金字塔的存在！”
班達爾順著他的手指望去，也被深深地吸引！
“確實。”班達爾喃喃道，“恐怕比長城更加雄偉壯觀！”
寧家森忽然踢了踢腳下的磚，“王子，您猜猜，這麼陡的地方，當初這些大石頭是怎麼運上來的？”
班達爾饒有興趣地低頭看了看那些巨大的條石，每一塊都厚重堅實：“是像建金字塔那樣用滾木和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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