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然站在一旁，眼神早已經失去了光彩，精疲力竭的乏困襲來。他一定是一個瘋子，比我還瘋，起碼我不會無緣無故的殺人、折磨人，能讓我折磨的一定是惡人。
我極力忍住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站在他的身側，洗耳恭聽每一個清晰可聞的字。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來自地獄的宣判者，訴說的字針針挑撥我的心。
“這次閻塢開關，覺、韃騁、緋一度你們同我一起去。”
忽然，他轉頭看向我，那目光如同實質般穿透我的靈魂。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玩味，見我失了神，瞭然，“還有她。”他薄薄的雙唇一勾，麵上說不出的鬼魅，眼中渾然天成的殺氣，讓我默然的心不禁打了個冷戰。我沒有說話，所有人沒有說話，等待著最後的指令和聖旨，那雙雙期待的眼神如同乾涸的土地等待一場甘霖。我不敢再看下去，這種熾熱的忠誠，就像刀片一樣，能置人於死地。
像我一樣，沒有人敢否定他的決定，不同的是，他們是恭敬，她們是仰慕。而我是綿延的惡意，無邊無際。
等待是最煎熬的事情，在未知的情況下，你難以預測吉凶禍福。
當天夜裡，單邇焱派人將我從金絲囚籠帶到了他的臥房，他的臥房陳設極為陰暗逼仄，除卻一台淩亂的高桌，蒼翠的藤木從窗外橫亙而生，這個人帶著野氣，隨著靠近濃重的酒氣再次衝上鼻息。他就那樣半躺在臥榻之上，一卷極為雍容的貂絨毛毯半掛在他微微蜷伏的身枝，是一條不會冬眠的蛇王，矜傲和貴朔，眼神帶著醉意卻依然犀利，是初冬乍來的一場寒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透著白熱的熾燈，我彎著腰走了過去，這才注意到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一個瘦小的女人，精神萎靡的樣子如同將死，黯淡的眉眼不亞於死氣沉沉的枯井。
“過來。”他朝我招了招手，如同喚寵物一般。我深吸一口氣，繼續緩緩走近他，汲地的裙袂絲絲拉拉的彈起滿地塵埃。“你是不是很恨我？”他突然發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帶著精明的商人把玩瓷器的風雅。我咬了咬牙，沒有回應。任憑他修長溫潤的手輕輕觸碰過我的臉頰，從右臉到左臉，從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到被碾碎的石英砂，我微微一愣，臉上的疤痕並不明顯，湊近了卻是一條淺淺的溝壑，更別提這樣細細的磋磨。
我能感覺到螞蟻一樣的撫摸，讓我癢癢的，臉色發燙，他手指的紋路細潤得像是軟玉，“緋一度，換臉。”他坐直了身子，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我心中湧起一股衝動，想要掙脫開狠狠給他一拳，但我知道我不能。“主子。”我低下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順。他鬆開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儘，酒水沿著他鋒棱有型的脖頸落入敞開的襦衣。
瘦弱的女人便是我們同行之人，她纖細的身子風一吹便會倒，一片灰敗的葉子，輕輕揉捏便是帶來灰飛煙滅的結局。
我乖覺的隨著她坐在了早就準備好的躺椅上，順著她的指示躺了下去，她的手極其粗糙，碰在臉上是砂礫，是峭壁。她開始施展秘術，一道道暗紫色的幽光從我臉上閃過。我閉上眼，心裡沒有不安是假的。換臉之後，我還是我嗎？
我夢寐以求的去掉傷疤，如今有了機會，為什麼心中卻惴惴不安起來？我到底在想什麼？
單邇焱的醉酒並不夠精明，或者說他壓根無需偽裝，他隻是如此行徑慣了，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眼神冷漠而深邃，這種眼神，我猶記得曾在暗河看到，海市蜃樓的風暴席捲了最腐朽的黑夜的壯闊。突然，那女人像是遇到了極大的阻礙，雙手顫抖起來。“怎麼回事？”單邇焱皺眉問道。
“主上，她體內似有一種強大的禁製，阻止我改變她的容貌。”女人麵不改色地回答。
單邇焱看向我，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安如月，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
我也是一臉茫然，“主子，屬下也不知。”
這個帶著烙印的疤痕從上輩子來到這個世界，即便修行也不能更改的痕跡，更何況一個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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