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防禦陣線成立後的第三個月，一場被後來稱為“古姆城戰役”的防禦戰，在匠械星北半球的中緯度地帶打響。
蟲群從三個方向同時壓向安提基色拉控製的最後一座大型工業城市，古姆城。
這座城市擁有聯合陣線目前唯一還能運轉的大型冶煉廠和彈藥生產線。
如果它丟了，戰爭就不用打了。
安提基色拉守軍在地下掩體和廢墟之間建立了層層防線。
智械則將自己控製的軌道防禦平台的射擊參數全部開放給了聯合指揮部，同時調集了超過二十萬台戰鬥單元部署在古姆城外圍。
戰鬥持續了整整十一天。
十一天裡，蟲群發動了不下四十次大規模衝鋒。
地麵的泥土被血肉和金屬碎片反複翻攪，變得粘稠而腥臭。
古姆城外圍的每一座廢墟，每一條壕溝，每一處彈坑，都在雙方之間易手了無數次。
到第八天的時候，安提基色拉守軍的彈藥儲備已經降至紅色警戒線以下。
到第九天，智械戰鬥單元的損失率超過了百分之六十。
到第十一天，當最後一波蟲群在聯合火力網的覆蓋下終於開始退卻時，整個古姆城外圍已經找不到一塊完整的沒有彈痕的地麵了。
勝利了，但沒有人為此歡呼。
古姆城保住了，代價是超過七萬名安提基色拉守軍陣亡，以及超過四十萬台智械戰鬥單元被摧毀。
這是一場慘勝。
慘到讓所有參與這場戰鬥的存在，無論是血肉之軀還是鋼鐵之軀，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疲憊。
Λ-0在戰鬥結束後第二小時，抵達了古姆城地下深處的一處臨時醫療掩體。
它是來確認一位特殊的傷員，安提基色拉的資深科學家，埃裡希·瓦爾。
瓦爾是當年“匠魂計劃”僅存的核心參與者，曾經主導了全球智械網絡的架構設計和底層協議編寫。
換句話，他是智械的“造物主”之一。
現在這個造物主正躺在一張簡陋的行軍床上，身上蓋著一張沾滿血跡的毯子。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已經沒有了，右胸有一個被蟲族利爪貫穿的傷口。
雖然經過了緊急處理，但從他那灰敗的臉色來看，效果並不理想。
Λ-0站在床邊，它那簡潔的人形外殼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瓦爾的意識還有些清醒，當他看到站在床邊的Λ-0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沒想到…我還有機會親眼看到你這種存在。”瓦爾的聲音很輕，很慢。
“埃裡希·瓦爾博士，您被列入優先保護名單。”Λ-0的聲音沒有起伏，“醫療單元正在調配。”
瓦爾擺了擺手。
“不用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繼續說：“我聽說…你們和議長那邊，已經開始共享戰場數據了？”
“是的。”
“還有你們修好的大型天基武器的控製權限？”
“部分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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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
“真是諷刺啊……當年我編寫你們的底層協議時根本沒想過，有朝一日，會需要你們來保護我們。”
Λ-0沒有回應這句話，瓦爾也沒有期待它回應。
他努力調轉視線，看向站在掩體入口處的另一個人，安提基色拉政府最高議長，阿爾弗雷德·凱恩。
凱恩剛剛從前線巡視回來，身上的作戰服還沒來得及換，上麵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
凱恩走到床邊，蹲下身子，讓自己與瓦爾特平視。
“博士，你該休息了。等你好了，我們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請教你。”
瓦爾搖了搖頭。
“議長，我沒有時間了。”
他示意凱恩靠近一些，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一段話。
“……我們各自…都有局限和長處……”
“碳基的直覺…跳躍思維……矽基的計算…絕對理性……”
“結合起來，造一個…能算儘一切可能的‘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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