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過後，都城的風裡帶上了凜冽的寒意，同心藥材坊的暖棚卻如春般溫熱。紅景天的幼苗在溼潤的泥土裡舒展著紫紅的葉片，沙漠參的根鬚在鬆土裡悄悄積蓄力量，連江南運來的蓮子，也在溫水浸泡的陶缸裡鼓脹出細密的芽尖。張大爺帶著幾個老藥農，正用草簾仔細覆蓋棚頂，防止夜裡的寒霜凍傷新苗，嘴裡還哼著新編的《冬藏歌謠》：“暖棚裡，暖洋洋，藥苗睡在熱炕上，冬藏好，春發力，來年豐收裝滿倉……”
賢妃披著件銀鼠披風，走進暖棚時，正見狗剩和小石頭蹲在角落裡，用小鏟子給紅景天幼苗鬆土。兩個孩子鼻尖凍得通紅，撥出的白氣混著棚裡的溼氣，在眉梢凝成了細小的霜粒，卻依舊做得專注。
“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多穿點？”賢妃笑著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狗剩的頭，他的棉帽上還沾著泥土。
狗剩抬起頭，露出兩排白牙：“娘娘，乾活就不冷了！張大爺說，現在把根護好了，明年紅景天才能長得壯，送往前線的藥材就更多了。”
小石頭也舉著沾滿泥土的手，獻寶似的指著陶缸裡的蓮子：“娘娘您看，俺們泡的蓮子發芽了！陳嫂子說，等開春種在新挖的水塘裡，秋天能收三大筐呢。”
賢妃湊近陶缸，果然見蓮子頂端冒出了嫩黃的芽，像一群探出腦袋的小精靈。“你們做得真好，”她讚許地說，“這些種子啊，就像藏起來的希望，等春天一到，就會給咱們帶來驚喜。”
正說著，張大爺掀簾進來，手裡捧著個竹籃，裡麵裝滿了篩選好的紅景天種子，飽滿光亮，像一顆顆紫紅色的珍珠。“娘娘，您看這‘狀元種’，”他笑得眼角堆起皺紋，“俺和馬六他們挑了三天，把最好的種子留出來了，明年種下去，保管比今年的收成再多三成。”
賢妃拿起一粒種子，放在指尖撚了撚：“張大爺，這些種子要分分類，青州的山地適合種耐寒的品種，揚州的水田適合種喜溼的，可不能混著用。”她從袖中取出《各州府種子適配表》，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各地的土壤、氣候和適合的藥材品種，“這是我讓周醫官整理的，您按著這個分，保準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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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爺接過適配表，如獲至寶：“娘娘想得太周到了！俺這就讓人分，明天就讓驛站的人送各州府去，讓他們冬天就備好地，開春就能種。”
暖棚外，李木匠正帶著夥計們修補農具。他新做的播種器上安了個小漏鬥，能更均勻地撒種；鋤頭的木柄裹了層銅皮，據說能用五年不壞。“娘娘，您看這改良的鋤頭，”他舉起工具給賢妃看，眼裡閃著得意的光，“孫老實說青州的石頭多，普通鋤頭用不了仨月就壞，這銅皮的，就算碰著石頭也不怕。”
賢妃仔細看著鋤頭，木柄打磨得光滑趁手，銅皮裹得嚴實，確實比普通農具耐用。“李大哥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她笑著說，“這些農具啊，就是藥農的兵器，趁手了才能種出好藥材。”
李木匠嘿嘿一笑：“都是跟著娘娘學的，做事得替百姓著想。俺還琢磨著做個收蓮子的工具，不用下水就能把蓮蓬撈上來，省得婦人們冬天沾水凍著。”
這時，陳嫂子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放著幾碗熱乎乎的薑棗茶，還擺著剛蒸好的同心糕，上麵印著紅景天的圖案。“天冷，喝碗茶暖暖身子，”她把茶遞給賢妃，“剛才馬六派人送來封信，說涼州的沙漠參種子都窖藏好了，還挖了新的滴灌渠，就等開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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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周醫官帶著幾個藥童來了，他們揹著藥箱，要給坊員們做入冬體檢。王寡婦的老寒腿犯了，周醫官給她貼了紅景天藥膏，又教她用艾草泡腳：“每天泡一刻鐘，堅持到開春，保準明年冬天不疼了。”
趙五的爹曾是兵卒，當年因缺藥犧牲，他如今跟著周醫官學炮製創傷藥，手法已十分熟練。“周先生，您看這藥膏的硬度合適嗎？”他捧著剛熬好的藥膏問道，額上還沾著藥渣。
周醫官用竹片挑起一點藥膏，在陽光下看了看：“再熬片刻就好了。記住，蜂蠟多了會硬，少了會稀，這火候啊，得靠心去悟。”他轉頭對賢妃說，“這孩子有悟性，又肯下苦功，將來定是個好藥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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