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
距離洛陽城三十裡處,一處背風的山坳。
五百禁軍依著地形紮下營盤,篝火在暮色中星星點點亮起。
這支禁軍,正是越騎校尉何苗統帥,護送皇後何蓮與皇子劉辯回南陽老家省親的,因為距離洛陽還有距離,便停下安營紮寨,按照行程明天便會回到洛陽。
營盤中央,一頂明黃帷帳格外醒目,帳前懸掛著兩盞宮燈,在晚風中微微搖曳。
越騎校尉何苗,何皇後之兄,此刻正按劍在營中巡視。
他年約三十,身披精製魚鱗甲,倒也威風凜凜,隻是眉宇間掩不住疲憊。
“校尉,各處崗哨都已安排妥當。”一名軍侯前來稟報,“外圍布了三道警戒,巡夜隊每刻一報。”
何苗點點頭,目光掃過營地。
五百禁軍皆是從北軍五校中精選的悍卒,甲胄齊整,兵器精良。
這樣的陣容,莫說尋常盜匪,便是數千叛軍來了也討不得好。
“嗯,讓弟兄們警醒些。雖說司隸地界還算太平,但近來邙山那邊不太平,聽說出了個什麼巨賊……”何苗隨口吩咐,卻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校尉放心,咱們可不是淳於瓊那等廢物。”軍侯笑道。
提到淳於瓊,何苗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半月前那場剿匪鬧得滿城風雨,他在南陽也收到了消息,堂堂軍司馬竟被山賊一箭射殺,簡直丟盡了朝廷武人的臉麵。
“行了,去歇著吧。”何苗揮揮手,又看了一眼中央那頂明黃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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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隱約傳來孩童的咳嗽聲,以及何皇後輕柔的安撫。
何苗心中微嘆。
他這個妹妹,出身屠戶之家,卻憑著美貌與心機一路登上後位,如今更是誕下皇子,眼見地位日益穩固。
隻是樹大招風,宮中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尤其是皇宮中,陛下最近寵幸的王美人……
“但願這一路平安。”何苗喃喃一句,轉身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確實累了。
從南陽到洛陽,又要操心妹妹與外甥的安危,精神一直緊繃。此刻既已紮營,外圍又有嚴密警戒,想來無事。
何苗卸了甲,和衣躺下,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他卻不知,夜幕之下,危機正悄然逼近。
…………
山坳東北五裡,一處密林。
八百餘人影如鬼魅般潛伏著,不點火把,不發出半點聲響。
呂銳半蹲在一棵老鬆後,目光如鷹隼般盯著遠處的營地火光。
他身後,雄壯的二當家張寵悄悄摸過來,壓低聲音:“大哥,看清楚了,是官兵,至少四五百人,裝備精良。咱們……真要動手?”
張寵原是邙山另一股山賊的頭目,半月前率眾投奔呂銳。
此人三十齣頭,滿臉橫肉,悍勇有餘卻謀略不足,對呂銳又敬又畏。
呂銳頭也不回:“怎麼,怕了?”
“不是怕……”張寵咽了口唾沫,“咱們劫掠商隊也就罷了,這可是官兵……萬一捅了馬蜂窩……”
“馬蜂窩?”呂銳冷笑一聲,“淳於瓊那一千人咱們都殺了,還怕這幾百官兵?”
“那不一樣!淳於瓊是進剿咱們,咱們占著地利。這可是野外硬碰硬……”
“張寵。”呂銳終於轉過頭,黑暗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你知道這營地裡有什麼嗎?”
張寵一愣。
呂銳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更低:“我得到確切消息,這支隊伍押運的可不是普通財物,有大量的錢財,黃金不下千斤,明珠美玉不計其數!還有各地進貢給皇後的奇珍異寶!”
張寵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頓時亮了:“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呂銳拍了拍他的肩膀,“截了這一票,咱們弟兄這輩子都吃穿不愁!到時候分了錢財,願意回鄉的做富家翁,不願意的,咱們南下荊揚,或西去涼州,天高皇帝遠,何處不能逍遙?”
這番話說得張寵熱血沸騰。
是啊,他們已經殺了朝廷司馬,擊退一千官軍,早就沒有退路了。
與其在邙山擔驚受怕,不如幹票大的,然後遠走高飛!
“大哥說得對!”張寵咬牙,“幹了!”
呂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當然沒告訴張寵——營地裡可能會有財寶,但更有大漢皇後和大皇子。
他根本不是什麼劫財,而是……俘虜鳳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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