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陳璟站在乾元殿內殿的銅鏡前，由著兩個宮女給他係腰帶、整理袖口。
玄色的常服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腰間束著一條玉帶，頭發被重新梳攏，戴上了翼善冠。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揚起下巴。
嗯…….有英武之姿。
一切收拾妥當，陳璟跨出殿門。
天色已經大亮，秋日的陽光鋪在金磚地麵上。
曹西春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敢打擾皇帝的興致。
剛走到宮廊的轉角處，迎麵便遇上了一行人。
打頭的是皇後王清寒，一身正紅宮裝，裙擺曳地，發髻上的鳳釵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走得端莊沉穩，目不斜視。
在她身側落後半步的位置，跟著貴妃謝思韻和貴妃陳月憐。
謝思韻穿一襲月白，陳月憐則是一身鵝黃，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往後，是七八個嬪位、貴人、常在，鶯鶯燕燕地綴了一路，環佩叮當，脂粉香氣順著宮廊的風飄過來。
“臣妾見過陛下。”王清寒帶頭行禮道。
“不用多禮，皇後和貴妃你們還有著身孕，以後就不用行禮了。”
“正好，你們一同隨朕去麟德殿吧。”
“是，陛下。”
王清寒來到陳璟旁邊問道：“陛下，聽徽州和永安說，你今日罰了他們，還以為陛下生氣了呢。”
“但現在一瞧，陛下氣色倒是極好，倒像是有什麼喜事。”
王清寒的聲音溫軟如水，抬手輕輕拂了拂陳璟袖口沾著的一點浮塵，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懷孕兩月半，小腹還未顯懷，行動依舊端莊，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母性的柔和。
“哈哈哈哈哈，當然今天可是大喜事。”
“走走走，隨朕一同去麟德殿。
王清寒被他這罕見的開懷感染，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也不追問究竟是什麼喜事，隻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側。
一行人穿過禦花園的青石小徑。
繞過假山，穿過月華門，眼前豁然開朗。
麟德殿前的廣場上，數百盞宮燈已經提前點了起來，映著落日餘暉，將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輝煌。
殿門大開，朱紅的楹柱上纏著明黃的綢緞，禦宴的案幾從殿內一直擺到殿外的廊下，足有上百席。
太監宮女們端著漆盤穿梭其間，盤中的菜肴冒著騰騰熱氣。
烤全羊的焦香、清蒸鱸魚的鮮香、紅燒熊掌的濃香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太常寺的樂師們在殿階下排成兩列，編鐘、編磬、古琴、琵琶、笙簫一應俱全，正奏著一曲悠揚的《鹿鳴》。
教坊司的舞姬們已經換好了彩衣，在殿側的帷幕後候場，隱約能看見她們手中輕羅小扇的流蘇在風中飄蕩。
百官已經陸續到了。
麟德殿前的廣場上，烏泱泱地站滿了身著朝服的身影。
朱紫青綠，各色補子按品級排列，從正一品的仙鶴到七品的鸂鶒，齊齊整整地分列兩側。
他們大部分人都是一臉茫然，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議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宴會。
“陛下登基以來頭一回設宴，這是什麼名目？既不是萬壽節，又不是元旦，也不是什麼大捷慶典……”禮部尚書範廷鈺站在文官隊列的前排，花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範大人也不知道嗎！”
站在他旁邊的內閣首輔林宇歎了口氣。
“陛下向來勤儉，別說設宴了，上個月禦膳房的采買單子送過來，本官瞧了一眼，一個月的夥食費還不如當年先帝在時一天的。”林宇壓低聲音對範廷鈺說，。
“今天這陣仗，難道是陛下想通了。”
“說句實話，陛下平常吃的還沒咱們吃的好，這難得奢侈一把，要是誰敢冒頭，別管他是什麼直接拿下就是。”範廷鈺說道。
“理應如此。”
“陛下為百姓和國家宵衣旰食，是該好好享受享受了。”
“陛下駕到——”
曹西春尖細的嗓音在廣場上響起，壓過了所有的喧嘩和樂聲。
百官瞬間收聲，齊刷刷跪了一地，朝服的下擺在地麵上鋪展開來。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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