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戶城破。
消息傳開，肥前震動。
倭國逃難的百姓從平戶城門湧出，沿著山路、沿著海岸、沿著稻田的田埂，像被洪水衝散的蟻群一樣朝四麵八方狂奔。
男人扛著老人，婦人抱著孩子，孩子拽著母親的衣角，一路哭一路跑，木屐跑丟了赤腳踩在碎石上，腳底磨得血肉模糊也不敢停下來喘一口氣。
通往肥前內陸的山道上，人潮如蝗，哭聲震天。
“平戶沒了！鬆浦家完了！大雍的鬼兵殺過來了！”
“快跑！往山裡跑！往京都跑！往哪裡都行，就是別回頭！”
“天照大神啊，救救我們吧！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們說大雍人要殺光所有人，一個都不會剩下！”
“不是人，是鬼！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耿臨風嚴格執行陳璟的亡國滅種之策，大軍所過之處，村寨焚毀，城垣崩塌，雞犬不留。
將士們早已殺紅了眼，沒有人覺得殺人是錯的，也沒有人呼籲和平。
他們見過被倭寇掛在枯樹上風乾的人頭，見過後寨土屋裡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見過那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空洞的眼神和潰爛的下體。
那時候倭寇是怎麼對大雍百姓的？
直接砍死還是太便宜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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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國的百姓則是繼續向唐津城逃難。
這裡的大名叫做波多野直純。
手下有千餘武士和兩千足輕。
他站在城頭，望著遠處山道上滾滾而來的人潮，臉色鐵青。
城下已經聚集了數千難民，黑壓壓地擠在城門口，哭喊著求開城門。
“大人求求你開開門！我們是平戶的百姓！大雍的兵殺過來了！”
“我們走了兩天兩夜！孩子快餓死了！給口吃的吧！”
“後麵的大雍兵馬上就到了！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
“八嘎！巴嘎！”
“快讓他們滾，別堵在城門口晦氣！”
波多野直純拔出腰間太刀，狠狠劈在城垛上，眼裡滿是暴戾與焦躁。
“一群沒用的賤民，鬆浦隆信那廢物守不住平戶，憑什麼讓本家替他擦屁股？放他們進來，城內存糧夠吃幾天？萬一混進大雍細作，這城還守不守了？”
身旁的老臣躬身勸道：“家主，都是肥前國的百姓，拒之門外恐失民心。”
“再者大雍軍來勢洶洶，多些人手守城，也多幾分勝算……”
“民心？民心能擋得住大雍的天雷嗎？”波多野直純啐了一口。
“傳令弓箭手就位！誰敢再往前跨一步，直接放箭！”
“告訴這些賤民，想活命就往東逃去築前，別賴在唐津城下拖本家的後腿！”
軍令一下，城頭的足輕紛紛拉滿弓弦，冷森森的箭頭對準了城下黑壓壓的難民。
哭喊聲驟然炸開，有個抱著繈褓的婦人踉蹌著往前擠了兩步，城頭一箭破空而來，正中她肩頭。
婦人慘叫著歪倒在地，懷裡的嬰兒摔進泥水裡。
“真射箭！他們真敢殺自己人！”
“波多野家不管我們死活！”
人群瞬間炸了鍋，哭罵著、推搡著往後退。
老弱被擠倒在地，踩踏聲、哀嚎聲混作一團。
有人絕望地癱坐在路邊，抱著頭嚎啕。
有人咬著牙拖家帶口繼續往東逃，可身後的官道儘頭，玄色的大雍軍旗已經從地平線上冒了出來。
官道上，大雍先鋒已經追上了逃難隊伍。
那是一支由輕騎和快卒組成的先遣隊，約莫五百餘人，馬蹄踏起的塵土混著硝煙，在秋日黯淡的日光下翻滾如黃龍。
他們追上難民潮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火銃手排成橫列，彈丸如暴雨般掃過官道上的人潮。
跑在最後麵的一排難民像被鐮刀割倒的稻稈一樣齊齊栽倒，血從彈孔裡噴湧而出，濺在前麵人的後背上。
“不要回頭！往前跑！往前跑啊！”
一個中年男人拽著兩個孩子拚命往路邊撲，想躲進稻田裡。
可稻田裡的淤泥太深，兩個孩子一腳踩進去就拔不出來，急得哇哇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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